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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6章 黑子出狱

乡村小神农 迎风者 2543 2026-06-04 11:52:49

黑子从看守所大门出来的那个下午,天灰蒙蒙的,太阳躲在云层后面,光线苍白无力。他穿着一身进来时的那件旧夹克,夹克皱得像腌菜,领口油亮亮的,脸上的纱布换了新的,白得刺眼。他眯着眼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,比看守所里消毒水混着汗臭的味道好闻一些。

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,车窗摇下来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,戴着墨镜,嘴唇上方有颗黑痣。“黑哥,宋总让我来接你。”黑子没说话,拉开车门坐进去,座椅是真皮的,皮子有点凉,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。车开动了,窗外的风景往后飞,树、电线杆、广告牌,他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
“宋总说了,这次不能再失手。”年轻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语气不轻不重,像在转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
黑子睁开眼睛,从车窗玻璃上看到自己的脸——老了,瘦了,颧骨凸出来,眼眶凹下去,那道疤在青灰色的脸上显得更白了。他没有回答,从口袋里掏出宋景明给的那张卡,手指在卡面上摸了摸,银灰色的金属在指腹下光滑冰凉。五百万,够他下半辈子不用再打打杀杀了——前提是这次能把事情办成。

消息传到杏花村的时候,李二牛正在新扩的地里检查大棚架子的螺丝。王雪梅从办公室跑出来,手机贴在耳朵上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马姐的电话,说黑子出来了!”李二牛手里的扳手停了,他直起腰,接过手机。

马兰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又急又快,“二牛,我那个朋友在看守所当辅警,今天下午亲眼看到黑子从大门走出来,上了一辆黑色轿车,车牌没看清。你千万小心,那个王八蛋出来肯定是冲你去的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李二牛把手机还给王雪梅,蹲下去继续拧螺丝。

“你就‘知道了’?”王雪梅急了,声音高了几度,“黑子出来了,宋景明把他弄出来的,他肯定还要来搞事!上次带了十几个人,这次不知道带多少!”她的嘴角上那个泡又鼓了起来,红通通的。

李二牛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,站起来,把扳手别在腰后,“他来了,我挡。他不来,我也不能去找他。该来的挡不住,不该来的也不用挡。”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,是在工地捡的,昨天就放在那里。钢管比铁管轻,比木棍结实,握在手心里刚好一把。

“你想干什么?”王雪梅盯着那根钢管,脸色发白。

“准备。黑子不是一个人来的,他肯定带人。我们不能空着手等他。”李二牛把钢管靠在大棚的柱子边上,又从工具房里拿出几根同样长短的钢管,并排靠在一起,在灯光下闪着冷光,整齐得像是列队的兵。

苏晚晴从实验室出来,手里拿着一份清单,是这两天农场安防升级的采购记录。“黑子取保候审,说明宋景明在公检法那边还有人。他能把黑子捞出来,就能把别的事也压下去。这次他不会只派几个保安来闹事,来的一定是更凶狠的手段。”

“烧大棚。”李二牛的声音很平,但说得斩钉截铁,“黑子上次带了十几个人拿着棍棒来打架,被我打回去了。这次他不会再跟我打,他会用别的办法。烧大棚最快,一把火下去,我一年白干。”

苏晚晴手里的清单抖了一下,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,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。

林小婉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,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。这几天她一直待在农场没出去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上被胶带粘破的伤口结了痂,像一条干涸的红色小溪。她听到了“黑子出来了”这几个字,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,茶水洒出来,泼在手背上,白色的皮肤被烫红了一片,红印子迅速扩散。她没有擦,也没感觉到烫,眼睛直直地看着地面,瞳孔缩得很小。

李二牛走过来,蹲在她面前,把茶杯从她手里拿下来放在石桌上,又把她被烫红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。他的手粗糙但温暖,包裹着她冰凉的手背。烫红的地方贴着他的掌心,热度从他的手传到她烫伤的皮肤上,疼减轻了一些。

“我会保护你。”李二牛看着她的眼睛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砸在石桌面上像钉子。

林小婉抬起头看着他的脸,眼睛里有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不是害怕了,是害怕到了极致之后的一种麻木。“我不怕。”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怕的是你出事。”

李二牛没说话,把她额前的头发拢到耳后,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时候,她的耳朵凉凉的,她缩了一下,又往前凑了凑,把他的手指夹在耳朵和头发之间。

晚饭后,李二牛把院子里所有能当武器的东西都归拢到了一处。钢管、铁锹、锄头、扁担、棒球棍,在工具房门口排了两排。王雪梅看了那排武器,嘴角的泡又鼓了一点,但没说什么,转身去厨房煮了一大锅绿豆汤,放在了灶台上凉着,等夜里守夜的时候喝。

马兰芳骑电动车来了,车斗里装了两条狼狗,铁笼子关着,狗在笼子里喘着粗气,舌头伸出来老长。“这两条狗是从朋友那借的,别看现在老实,晚上精神得很,风吹草动就叫。”她把笼子从车上搬下来,放在院门口两边,狗到了新环境,鼻尖贴着铁栏杆嗅来嗅去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。

苏晚晴把监控屏幕从实验室搬到了办公室,六个摄像头的画面在屏幕上排成两排,院门、院墙、仓库、大棚、新扩的地、屋顶,每一个角落都在眼皮底下。她往屏幕上加贴了标签,每个画面的位置写得清清楚楚,贴在显示器边框上,白纸黑字,像医院的病历卡。

“晚上我守前半夜,二牛守后半夜。”苏晚晴把时间表写在一张纸上,贴在墙上,用透明胶带粘了四角,纸很平整,没有一丝褶皱。

“不用,我一个人守就行。”李二牛把钢管握在手里掂了掂。

“两个人轮着来,万一真有事也能有个照应。”苏晚晴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
院里安静下来了。马兰芳走了,王雪梅去睡了,林小婉被周桂兰劝回了客房,躺在床上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手机,屏幕上是李二牛的号码,拨号界面开着,拇指悬在拨出键上方,没按下去。苏晚晴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,眼睛盯着监控画面,六个格子里的画面在夜色中都是灰绿色的,院墙、院门、大棚的轮廓模糊但能看清。

李二牛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,钢管竖在身侧,一只手握着,一只手搭在小野猪的头上。小野猪趴在他脚边,耳朵竖着,眼睛半闭,但鼻尖一直在微微翕动,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陌生的气味。

小野猪突然睁开了眼睛,耳朵转了转,朝着院墙的方向低吼了一声。喉咙深处发出那声低吼,不响,但很沉,像远处的闷雷,在胸腔里滚了一圈才从喉咙里挤出来。脑海里的意识传过来——“坏人的味道……来过这里……今天……新鲜的味道……比以前浓了……”

“是不是又闻到他们的味道了?”李二牛摸了摸小野猪的头,手指在两只耳朵之间那个柔软的凹陷处按了按。

小野猪站起来,前爪在地上刨了一下,朝院门的方向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回头看他。它的尾巴竖着,背上的毛微微炸起来,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一条线。

李二牛站起来,拿着钢管走到院门后面,从门缝里往外看。村道上空无一人,路灯昏黄地照着,光秃秃的路面上有几片被风吹来的落叶,在灯光下打着旋儿。墙角的野草在夜风中摇晃,摇得很慢。他站着看了好一会儿,把门闩又加了一道,回到了枣树下,钢管靠着树根放好,小野猪重新趴在他脚边,耳朵还竖着,但低吼声停了。苏晚晴在办公室里盯着监控画面,手指在鼠标上微微动了一下,六个画面都正常——至少在画面上看,一切正常。她的手从鼠标上收回来,端起了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,茶汤深褐色,像隔夜的中药,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。墙角那两条狼狗也站了起来,贴着院门嗅了几下,嘴里发出细碎的哼哼声,铁链在地上拖了一下,哐啷响了一声。她盯着监控画面,院门外什么都没有,但她总觉得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不是风,不是树影,是别的什么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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