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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5章 疗养院院长的坦白

乡村小神农 迎风者 2785 2026-06-04 11:52:49

从翡翠苑回来的第二天,李二牛正在酒店收拾东西准备回农场,周队的电话打了进来。“李二牛,疗养院那边有突破了。省公安厅调查发现他们的转院记录是伪造的,纸质档案上的日期和印章都对不上,电子档案里根本没有李秀英的转出记录。我们把张院长带到办公室问话,你要不要过来旁听?”

李二牛把塞进背包的衣服又拿了出来。

张院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,但不是在他平时坐的那把皮椅上,而是在访客用的那把硬木椅子上,腰挺不直,肩膀缩着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不停地搓来搓去,掌心全是汗,搓得皮肤发红,像要搓掉一层皮。省公安厅的两个警官坐在他对面,一个做记录,一个负责问话。陈国栋站在窗边,双手拄着拐杖,看着窗外的天空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嘴唇抿得很紧。李二牛一进来,张院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,把目光低下了。

“张院长,你把李秀英的事交代清楚。转院记录是假的,谁让你做的?病人到底转到哪去了?”警官的声音不大,但很严肃。

张院长沉默了很久,久到办公室里的钟走了十几格,嗒嗒嗒的,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口上。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,像有一个字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。陈国栋从窗边转过身看着他,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。“老张,你都说出来吧。宋家已经倒了,宋景明进去了,你还有什么好怕的?你不说,包庇罪的帽子扣下来,你这辈子就完了。你孙子还没上大学吧?你不想看着他毕业?”

张院长的肩膀抖了一下,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。他抬起头,眼眶红了,但没有流泪。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的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“李秀英被宋家的人接走了,不在国内了。转院记录是假的,是我让人做的。宋家的人说,不能让任何人查到她的去向。我收了他们的钱,我该死。”他用手捂住了脸,手指在额头上按出几个红印子,肩膀一耸一耸的,但没有声音,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喘。

“去哪了?”警官追问道。

“境外。具体哪里我不知道,真的不知道。他们没告诉我,我也不想问,不敢问。”张院长把手从脸上拿开,眼睛红得像兔子,鼻尖也红了。“宋景明的父亲宋国良跟境外一个财团有合作,那个人来医院把李秀英接走的,开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牌是外省的。李秀英当时坐着轮椅,被人推着上了车,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。我后来问过一次,宋家的人让我别管,说‘她的去处不是你该问的’。”

“什么财团?”李二牛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,冷得像冬天的河水。他站在门口,手扶着门框,手指在木头上掐出深深的印子。

张院长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愧疚,但更多的是恐惧。“好像叫黑曜石,我不确定,只是听到他们打电话的时候提过这个名字。说是那边的实验室需要人,具体干什么我不知道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只知道这么多了。李秀英被送走,是为了不让你们找到她。宋国良说,只要人在境外,国内的人就翻不了天。”

陈国栋的拐杖在地上又点了一下,这次重了很多,拐杖头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。“老张,你早就该说。这些年在省城,你昧着良心替宋家瞒了多少事?你晚上睡得着吗?”

张院长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“我怕宋家报复。他们在省城的势力你们不是不知道。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,拿什么跟他们斗?我以为把李秀英的事烂在肚子里,就能平安退休。我错了,我对不起李秀英,对不起她儿子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个字被喉咙吞掉了,坐在那里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老猫,身上的毛塌着,脊背弓不起来。

做记录的警官把本子合上,笔别在封皮上。“张院长,你今天的交代我们会记录在案。伪造转院记录、隐瞒病人去向、包庇犯罪,这些事我们会根据你的配合程度酌情处理。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证据,如果以后翻供,后果你自己清楚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李二牛面前,“李二牛,你母亲的下落我们会继续追查,通过国际警务合作渠道联系境外执法机构。黑曜石财团的信息我们也掌握了部分,会一并侦查。”

李二牛点了点头,没说话,目光穿过办公室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。天很蓝,没有云,阳光刺眼,疗养院的院子里有人在晒太阳,穿着病号服,坐在轮椅上,被护工推着慢慢地走。那里面有他的母亲吗?没有,他的母亲不在这里,不在这个国家了。她被送到了境外,送到了他够不到的地方,送到了那个叫黑曜石的财团手里。

苏晚晴站在走廊里,靠着墙,双手抱胸。她听到了办公室里所有的对话,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思考,眉头皱着,手指在胳膊上轻轻地敲着,一下一下的。林小婉站在她旁边,在手机上打字,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,打了几行又删了,又打了几行又删了,最后把手机揣回了兜里。

走出疗养院大门的时候,阳光照在脸上,李二牛眯了一下眼。门口的花坛里种着月季,红的粉的黄的,开得正盛,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花坛,看了几秒,弯腰摘了一朵红色的月季,花茎上的刺扎了手指,他皱了一下眉把刺拔了,把花捏在手里,花瓣在指间微微颤动。

苏晚晴走到他身边。“至少知道方向了。境外,黑曜石财团。虽然线索不多,但比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强。宋景明在省城的势力已经瓦解了,黑曜石再厉害,也是在境外。我们找警方国际合作渠道,慢慢查。”她拍了拍他的手臂,力度不轻不重,像在实验室里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白鼠。

李二牛把月季花别在背包的侧兜里,红花在黑灰色的背包上格外显眼。“境外,太难找了。我连省城都没出过几次,让我去境外找一个人,比大海捞针还难。但难也要找。二十年前他们从杏花村把我妈带走了,二十年后不管她在哪里,我都要把她带回来。”

林小婉从后面走过来,拉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心很热,他的手指冰凉,她一根根地握过去,把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。“有线索总比没有好。以前我们不知道她在哪,现在我们知道她曾经在这个疗养院,曾经在翡翠苑,最后被送到了境外。一条一条线连起来,总有一天会连到她面前。”

陈国栋从疗养院里面走出来,拄着拐杖,步子很慢。医院的台阶有三级,他下得很小心,一级一级地挪,拐杖先撑在下一级,人再跟下去。李二牛想上去扶他,他摆了摆手,自己下来了。站在李二牛面前,他喘了两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
“小李,你别灰心。陈叔在省城这些年,别的不说,人脉还是有一些的。黑曜石财团的事我听过,省城商界顶层的人多少都知道一点。我去打听,总有人愿意说。宋家倒了,墙倒众人推,以前不敢说的现在敢说了,以前不敢查的现在敢查了。你等我的消息,别自己乱跑,你现在是宋家余党的靶子。”

李二牛看着陈国栋,老人的头发全白了,阳光下白得刺眼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,但眼睛里有光,是那种不服老的光,像冬天里的炉火,不烈但暖。“陈叔,谢谢你。从开始到现在,你帮了我太多了。”

陈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,拄着拐杖朝自己的车走去。司机打开车门,他弯腰坐进去,车门关上了,车窗玻璃黑黑的,看不到里面。车开走了,拐过疗养院门口的弯道就不见了。

李二牛站在疗养院门口,把那朵月季从背包侧兜里拿出来看了看,花瓣边缘有点蔫了,但颜色还是很红,在阳光下像一小团火。他把花插回侧兜,转身朝苏晚晴的车走去。小野猪从车窗户探出头来,看到他立刻兴奋起来,尾巴在车厢里摇得啪啪响,打在座椅上像有人在拍手。脑海里的意识传过来,简单而坚定——“找到她……不管多远……我跟你去……”它不知道境外在哪里,可能连那个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,但它的信息很清楚——不管去哪,它都跟着。

车开动了,疗养院的楼房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。灰色的墙,铁栏杆的窗户,门口的花坛,站着的保安,坐在轮椅上的病人,全部缩成了一个小点,最后被拐角处的围墙挡住了。苏晚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李二牛,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,胸口在一起一伏地呼吸,手指搭在小野猪的头上慢慢地画着圈。林小婉靠在他肩膀上,她也闭着眼睛,睫毛颤着。车里的空调吹着风,呼呼的,把月季花的香味吹满了整个车厢,甜甜的,有点腻,像很久以前,某个夏天的傍晚,母亲在院子里摘了一朵月季别在他耳朵上,笑着说“二牛,好看”。他不记得那是哪一年了,也许是四岁,也许是五岁,也许是母亲失踪前的最后一个夏天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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