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欧洲口音英语,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,李二牛一个字都听不懂。他把手机握得死紧,手心里全是汗,扭头看苏晚晴。
苏晚晴凑过来,耳朵几乎贴到手机另一侧,听了几句,脸色变了。
“他们说啥?”李二牛声音发紧。
苏晚晴抬手示意他别说话,用英语跟对方说了几句。她的语速不快,但每个词都很清楚,问了两遍才转过头看李二牛:“他们说,在克罗地亚的一个小镇上,发现了一个中国女人。”
李二牛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年龄五十多岁,身高一米六二左右,脸部有烧伤疤痕,”苏晚晴盯着他的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“跟你母亲的特征高度吻合。”
办公室安静了。林小婉站在李二牛身后,手搭在他肩上,那只手开始发抖。王雪梅端着茶杯站在门口,杯里的水晃出来滴在地上,她忘了放下。
“还活着?”李二牛问。
苏晚晴又对着电话问了一句,听了几秒,点点头:“还活着,但健康状况不太好。当地警方已经把人送到医院了,国际刑警需要有人过去确认身份。”
李二牛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推刮出刺耳的声响:“我去。”
“我陪你去,”苏晚晴马上说,“你会英语吗?”
他不会。他连二十六字母都认不全。
“我也去。”林小婉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。
李二牛扭头看她:“太远了,你留下。”
“不,我要去。”
“小婉——”
“我说了我要去。”林小婉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着说的。她的手从李二牛肩上滑下来,攥住他的衣角,攥得指节发白。
王雪梅这时候才回过神,把茶杯放到门口的柜子上,杯底磕得啪一声响。她走进来,看一眼李二牛,又看一眼林小婉,再看一眼苏晚晴:“你们都去。”
李二牛张嘴想说啥。
“农场我管。”王雪梅直接打断他,“你当我是摆设?火灾我管过来了,那些破事我哪件没扛住?你赶紧去,别磨叽。”
李二牛看着她。这个女人从杏花村出事以来就一直站在旁边,不声不响的,该干的全干了。他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出一句: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辛苦个屁,”王雪梅摆摆手,“你放心去,等你带着妈妈回来。”
妈妈这两个字扎进李二牛心口里。他眼眶一热,别过头去,摸了把脸。
苏晚晴已经跟电话那头说完了,挂掉通话,翻开手机备忘录:“对方留了联系方式,到了之后再打电话。从国内飞过去,最快要转两趟机,萨格勒布落地之后还要坐车,大概二十多个小时。”
“订票。”李二牛说。
“护照呢?”
“有。”
“签证?”
李二牛愣了。他连省都没出过几回,哪去过什么欧洲。
苏晚晴想了想:“克罗地亚属于申根区,现在办签证来不及。我查一下,好像有临时人道主义签证可以申请,国际刑警那边应该能出证明。”她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查了,眉头皱着,“这个得明天一早去办加急。”
林小婉松开李二牛的衣角,转身往外走。王雪梅问她去哪,她说:“回去收拾东西,先打包,明天直接走。”
王雪梅跟着出去了,办公室里剩下李二牛和苏晚晴。苏晚晴还在刷手机查航班和签证政策,李二牛站在窗前往外看,院子里那盏灯还亮着,灯罩子上落了虫子在飞。
“你说,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会不会又搞错了?”
苏晚晴抬头看他。
“上次不是说在南方找到过吗,结果不是。上上次在边境,也不是。”他盯着窗外的灯,“我找了她十几年了,每次都说有消息,每次都不是。”
苏晚晴把手机收起来,走到他旁边:“这次是国际刑警出面的,DNA比对还没做,但人像识别的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三。”
李二牛没说话。
“二牛,”苏晚晴叫他名字的时候不常带姓,这次带了,“不管是不是,你都得去看看。万一是呢?”
万一是呢。
这句话像根针似的扎进去,扎得他又疼又痒。
傍晚的时候李二牛回到住处开始收拾行李。说是收拾,其实就那几件换洗衣服,往箱子里一塞就完事了。林小婉蹲在旁边把关,非得把厚衣服也塞进去:“那边冷,你查过天气没有?”
“没查。”
“就知道你没查,”林小婉翻了翻手机,“最高温度十一度,你带个短袖想冻死?”
她把厚外套叠好塞进箱子角落,又把充电宝、转换插头、常用药一样一样往里放。李二牛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,马尾辫一晃一晃的,动作又快又利落。
小野猪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,趴在行李箱旁边,圆滚滚的身子堵在箱子边上,林小婉扯了扯它耳朵让它挪开,它不动,哼哼两声。
李二牛伸手拍了拍它脑袋:“你留下看家。”
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道意识,很清晰,带着点恼怒:“我也去。”
这小东西能听懂的话越来越多了。李二牛摇摇头:“太远了,你坐不了飞机。”
小野猪站起来,两只前爪搭到行李箱上,整头猪趴在上面,把林小婉刚叠好的衣服压得皱巴巴的。林小婉哎了一声去推它,它不动,四个蹄子撑开死死扒着行李箱,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哼。
“你留下看家。”李二牛又说了一遍。
小野猪扭头不看他,拿屁股对着他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李二牛伸手想把它拽下来,它回过身来张嘴就咬,没真咬,牙碰了一下就松开,然后又把脑袋拱进箱子里,鼻子嗅来嗅去。林小婉被它拱得笑出来:“行了行了,别拱了,衣服全乱了。”
小野猪不听,整头猪趴在箱子里头,把李二牛的衣服全压身下,摆明了要赖着不走。
李二牛看着它,脑子里又传来那道意识,这次换了说法:“我去,能帮忙。”
帮忙?一头猪能帮什么忙?
但小野猪不依不饶地趴在箱子里,怎么拽都不出来。李二牛拽了三次,第三次差点被它拱个跟头,最后还是林小婉说了句“带着吧,万一真有用呢”,小野猪才从箱子里爬出来,拱到李二牛脚边蹭了蹭,哼哼两声,声音里带着高兴。
李二牛把它从地上拎起来放到行李箱上拍两下脑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