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城公安局出入境大厅,人挤人。
李二牛站在队伍中间,前面排了七八个人,后面又来了五六个,整个大厅里嗡嗡嗡的,打电话的声音、小孩哭闹的声音、工作人员喊号的声音混在一起,吵得人脑仁疼。他手里攥着身份证和户口本,纸边都让他捏卷了。
林小婉站在他旁边,怀里抱着个资料袋,袋子里装着国际刑警那边传真过来的证明材料,复印件一式三份,生怕不够。苏晚晴在队伍外面站着,手机贴在耳朵上,眉头皱着,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。
轮到李二牛的时候已经过了四十分钟。他把材料递进去,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翻了翻,面无表情地丢出来一句话:“护照办理十五个工作日,你这些材料不全,还差——”
“差什么?”李二牛急了。
“照片不合格,要去指定照相馆重新拍。还有这个证明需要翻译件,你这没翻译。”工作人员把材料推出来,“去弄齐了再排队。”
李二牛看着那堆被退回来的材料,脑门上的青筋直跳。林小婉赶紧把东西收好,拽着他往外走,边走边说:“别发火别发火,发火没用。”
苏晚晴挂了电话走过来:“照片要去东街那家照相馆拍,他们有备案。翻译件我来弄,我有个做公证的朋友,加急明天就能出来。”
李二牛深吸一口气,点点头。三个人出了大厅直奔东街,照相馆门口也排着队,全是办护照来拍照的。等了半小时才拍完,照片打印出来李二牛看了一眼,觉得自己跟犯罪嫌疑人似的,脸绷得死紧。
苏晚晴在旁边打电话联系翻译的事,说完挂了又拨另一个号,连着打了三四通才找到人。她挂了电话对李二牛说:“翻译件明天上午能出来,下午就能来交材料。”
“十五个工作日等不了,”李二牛摇头,“太长了。”
苏晚晴想了想:“我问问省城的朋友,看有没有办法加急。”
她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,对方是个男的,听声音挺年轻的,苏晚晴叫他“老周”。她简单说了情况,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说正常加急也要一周,最快七个工作日,还得是关系够硬。
“一周也长。”李二牛在旁边听着,急了。
林小婉拉了拉他袖子,让他别插嘴。
苏晚晴又跟老周说了几句,挂了电话,表情不太好:“他说一周已经是最快了,除非能找到公安厅的关系直接压下来。”
李二牛脑子里冒出一个人——许曼文。
他掏出手机翻到许曼文的号码,犹豫了两秒,拨过去。响了三声就接了,许曼文的声音带着点沙哑,像是刚睡醒:“二牛?咋了?”
“许姐,我有点事求你帮忙。”
他把情况说了,许曼文听完没废话:“你等我电话。”
挂了之后李二牛心里没底,不知道许曼文能找到什么人。他们仨在照相馆门口站着,六月的太阳晒得人发昏,林小婉去旁边小卖部买了几瓶水,递给他一瓶,冰的,瓶壁上全是水珠。
过了不到二十分钟,许曼文回电话了,语气比刚才利索多了:“我找了公安厅的人,你明天下午把材料交上去,他们帮你催,三天就能拿到护照。签证那块我也问了,需要国际刑警那边出个函,有了函就能走绿色通道。”
李二牛嗓子眼发紧:“谢谢许姐。”
“谢啥?你找到妈妈要紧。”许曼文顿了一下,“二牛,你妈的事我听说了,要是需要钱你开口。”
“不用,我有。”
“行,我不跟你客气,你也别跟我客气。有消息了告诉我一声。”
挂了电话,林小婉松了口气,整个人靠着墙站着,肩膀都塌下来了。苏晚晴在旁边已经开始查签证需要的材料清单,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。
王雪梅这时候发来微信:“二牛,手续办得怎么样了?”
李二牛回了句:“快了,下周就能走。”
王雪梅秒回:“你放心,农场有我。”后面跟了个拳头表情。
李二牛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,打了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他又加了一句:“雪梅姐,辛苦你了。”
王雪梅发了个语音过来,李二牛点开,她在那头声音大得旁边人都能听见:“别跟我整这些虚的,你赶紧把你妈找回来比什么都强。场里的事你别操心,鸡我喂了猪我也喂了,菜地浇了两遍水,一切都好着呢。”
李二牛听完笑了笑,笑了没两秒又笑不出来了。
晚上回到住处,李二牛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,手里拿着护照申请表翻来覆去地看。表格上空了好几处没填,他拿笔不知道该写啥,中文会写,拼音就不会了。
林小婉端了两碗面出来,一碗放他旁边,一碗自己端着。她蹲下来看了一眼表格,拿过笔帮他填拼音,一笔一划写得很慢,遇到拿不准的还掏出手机查一下。
“别担心,会顺利的。”林小婉把填好的表格递给他。
李二牛接过来说:“我怕去了找不到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
“万一不是呢?万一又是认错了呢?”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,像是在跟自己说。
林小婉把面碗往他手边推了推:“先吃饭,面坨了。”
李二牛端起碗扒了两口,没尝出味道。林小婉蹲在他旁边,也吃着面,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院子里蚊子多,嗡嗡嗡地在耳边转,林小婉伸手赶了赶,李二牛把自己那碗面吃完了,把碗放在地上。
小野猪不知道从哪钻出来,凑到碗边舔了舔,舌头啪嗒啪嗒的,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说,”李二牛忽然开口,“她要是见了我,还能认出我吗?”
林小婉停下筷子,扭头看着他。
“我走的时候才那么点大,她走的时候我还不会叫妈。”李二牛说这些话的时候没看林小婉,盯着院子角落那堆柴火看,“后来我长大了,变了样了,她要是见了我,肯定认不出来。”
林小婉把面碗放到一边,伸手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比他小很多,手指细细的,但攥得很紧。
“认不出来也没关系,”她说,“你认得她就够了。”
李二牛没应声。
远处传来一声犬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