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233章 宋景明的审判

乡村小神农 迎风者 3254 2026-06-04 11:52:49

省高级法院的大楼灰扑扑的,门口的台阶磨得发亮,两边的石狮子被雨水冲出一道一道的黑印子。李二牛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了一眼,门楣上的国徽在阳光下反着光,亮得有点晃眼。林小婉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身份证和旁听证,用橡皮筋箍在一起。许曼文站在另一边,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,头发盘起来了,不像平时那么随和,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。

王雪梅也想来,一大早就把车擦干净了,还换了一件新买的外套。李二牛在门口拦住她,说“雪梅姐,你留下照顾我妈,今天法院人多,你去了也是在外面等着进不去”。王雪梅张了张嘴,把擦好的车钥匙又揣回兜里,转身去厨房给李秀英熬药了。李二牛看到她转身的时候肩膀塌了一下,但没说什么。

安检很严,手机、钥匙、打火机全要拿出来,皮带也要解。李二牛站在安检门中间的时候,机器响了一声,法警拿着扫描仪在他身上扫了一圈,从他裤兜里摸出一包纸巾,纸巾里裹着一块薄荷糖,糖是林小婉塞进去的,说怕他紧张。法警看了他一眼,把那颗糖放在托盘里,没说什么。

旁听席坐了七八十个人,大部分是记者和受害者家属,还有一些李二牛不认识的面孔,表情都很凝重,有的人眼眶是红的,显然是来之前哭过。李二牛坐在第一排,林小婉在他右边,许曼文在他左边。第一排离被告席最近,不到五米远。

法官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,所有人站起来了。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戴着金丝眼镜,头发盘得很紧,脸上的线条硬得像刀刻的。她坐到审判席上,敲了一下法槌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的法庭里,那一声像石头砸进了水里。

“带被告人。”

侧门的铁链声响了,铁门推开的声音很闷,像什么东西被从喉咙里咳出来。法警先进来,然后是两个穿橙色囚服的男人,走在前面的是宋景明,后面的是王涛。

李二牛有一年多没见宋景明了。

他瘦了很多,瘦到两颊凹陷下去,颧骨高高地凸起来,像一座山从土里冒出来。头发剃短了,贴着头皮,能看到头皮上有几块白色的疤,不知道是打架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。皮肤是那种不见天日的灰白色,像放久了的豆腐皮。他的眼睛是最让李二牛意外的——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,没有狠,没有恨,没有当初在翡翠苑时的嚣张,没有给李二牛打电话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冷。就是空的,像两口枯井,井底铺着一层灰。

他走到被告席上站定,手放在栏杆上,手指很瘦,能看到骨头和筋的纹路。他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,从左边扫到右边,又从右边扫到左边,最后定在了第一排中间的位置,定在了李二牛的脸上。

两个人对视了。

李二牛没有躲,也没有瞪回去,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他。他看着宋景明眼睛里那两口枯井,看着里面那层灰,看着灰下面还有什么。什么都没有了。这个人已经不是一年多前那个让他睡不着的噩梦了,就是一个站在被告席上的、穿着一身橙色囚服的、瘦得脱了相的中年男人。

法官开始宣读判决书,声音很平,没有感情,像在念一份说明书。但那些罪名一个个地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,像一块块石头砸在被告席上——非法集资罪,涉案金额三千二百万元;洗钱罪,涉及境外账户七个;行贿罪,向五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,合计金额二百三十余万元;指使他人故意伤害罪,致两人重伤;绑架罪……

李二牛的手攥成了拳头。不是愤怒,是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到了该收的时候,肌肉不自觉地收缩。林小婉把手覆在他拳头上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,把掌心摊平,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心里。

“数罪并罚,”法官的声音顿了一下,像是吸了一口气,“判处被告人宋景明,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”

旁听席上有人哭了,哭声被压得很低,像被什么东西捂着,闷闷的。是一个中年女人,穿着灰扑扑的外套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她用手帕捂着嘴,眼泪从手帕边缘溢出来,滴在膝盖上。她旁边坐着年轻的女人扶着她,两个人都瘦,骨架小,坐在一起像两棵挨着的芦苇。李二牛不认识她们,但他知道她们是谁——她们是受害人。

宋景明听到无期徒刑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没有变。他还是那样站着,手扶着栏杆,眼睛看着前面,瞳孔里映着法官的脸,小小的,模糊的。法警走过来,要带他走,他转过身的瞬间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看的还是李二牛。
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没发出声音。李二牛看着那个嘴型,认出了那两个字——“对不起”。他不确定宋景明说的是不是这个,也许是他看错了,也许是他想多了。宋景明已经被法警架着往侧门走了,铁链拖在地上,哗啦哗啦的,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来回反弹,像什么东西在碎裂。

王涛站在旁边的被告席上,当法官念到“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”的时候,他的腿软了,整个人往下塌,法警从两边架住他的胳膊才没让他瘫在地上。他哭出来了,不是那种捂着脸的哭,是张着嘴嚎的那种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,像是“我错了”“我不想的”之类的话。法警拖着他走,他的脚在地上拖着,鞋掉了,一只灰白色的球鞋孤零零地躺在被告席前面的地板上。法警没回头捡,直接把他拖进了侧门,铁门关上了,哭声被切断了,像一把刀切断了绳子。

旁听席上有人鼓掌,啪啪啪的,稀稀拉拉的,从后面响起来,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,掌声连成一片,像下了一阵急雨。许曼文没有鼓掌,她坐在李二牛左边,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腰挺得很直,眼睛盯着法官离开的那扇侧门,脸上的表情不是高兴,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,像石头。

李二牛站起来,林小婉也跟着站起来。他没有回头看后面鼓掌的人,弯下腰把座椅上掉的一个矿泉水瓶捡起来,放在椅子旁边,然后沿着座位之间的过道往外走。林小婉跟在他后面,两个人一前一后,走得都不快。

出了法院大门,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过来,眼睛适应了法庭里的暗光,被阳光刺得眯了起来。台阶下面的马路上车来车往,人行道上有卖烤红薯的,炉子冒着白烟,红薯的甜味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,一股一股地飘过来。

许曼文从后面走上来,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咔咔咔的。她把头发上的卡子取下来,头发散开披在肩上,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。“二牛,要不要去吃顿饭庆祝?”她从包里掏出车钥匙,按了一下,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灯闪了两下。

李二牛站在台阶上,看着马路对面那个卖烤红薯的摊子。摊主是个老头,穿着军绿色的大衣,手缩在袖子里,正低头给一个年轻女孩称红薯。那女孩扫码付了钱,捧着红薯边走边剥皮,热气从红薯裂开的缝里冒出来,白花花的。

“不了,回村。我妈等我。”

许曼文看着他的侧脸,看了两秒,点了点头。她没多说什么,只是把车钥匙挂回手指上,晃了一下,“那我送你们。”

“许姐,你忙你的,我们坐大巴回去就行。”

“别跟我客气,”许曼文已经往停车场走了,走了几步回头,“大巴要转三趟,到家都天黑了。我送你们,快。”

林小婉拉了拉李二牛的袖子,李二牛没再坚持。三个人上了车,许曼文发动引擎,车子从法院门口的停车位开出来,汇入主路的车流。李二牛坐在后座,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的城市在倒退——高楼、商场、公交站牌、行道树,一个一个地从眼前滑过去,像翻书一样快。

车子出了省城,上了高速,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农田。麦子已经收了,地里光秃秃的,只剩金黄色的麦茬,几个人在地里捡麦穗,弯着腰,动作很慢。远处有几栋红砖房子,房顶上有烟囱,烟囱里冒着烟,不知道在烧什么。天很蓝,蓝得透亮,云很少,薄薄的一层铺在天边,像被人用手指抹开的一笔白色颜料。

林小婉坐在他旁边,头靠着他的肩膀,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。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,手指微微弯着,指甲是干净的,没有涂颜色。

许曼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,把车里的收音机关了,没开音乐。车里很安静,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引擎低沉的嗡鸣。

李二牛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,是王雪梅发来的微信:“完了吗?咋样?”

他打了两个字回过去:“无期。”

王雪梅秒回了一个语音,他点开,里面传来她的声音,带着哭腔又带着笑:“活该!”然后是一阵乱七八糟的杂音,像是她把手机摔了,又捡起来,又摔了。李二牛笑了一下,把手机收起来。

许曼文把车开得很快,但很稳。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,另一只手搁在变速杆上,手指轻轻敲着,没有节奏,就是随便敲敲。

李二牛把车窗开了一条缝,风灌进来,嗖嗖的,吹得他头发乱了。他把脸凑近那条缝,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庄稼收割后的秸秆味,有点呛,但好闻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,就是感受着风从脸上吹过去,一下一下的,像有人用手在他脸上一下一下地拂。

林小婉在他肩膀上动了一下,换了个姿势,把脸埋进他肩窝里。她没睁眼,但手指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个圈,画完就停了,手指放松,搭在那里。

前面就是杏花村的岔路口了,许曼文打了转向灯,嘀嗒嘀嗒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。方向盘轻轻一转,车子拐进了那条熟悉的乡间公路,路两边的杨树叶子被风翻得哗哗响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一片一片地打在挡风玻璃上,像碎金子。

村口的老槐树越来越近了,树冠上停着一群麻雀,被车喇叭惊飞了一片,黑压压地在空中转了一圈,又落回树上了。

李二牛看到农场门口站着一个人,蓝色碎花衬衫,灰白色的头发,是李秀英。她手里拄着拐杖,但站得很直,阳光正对着她的脸,她眯着眼睛,手搭在眉毛上往村口的方向看。

她看到车子拐过来了,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,那个弧度不大,但很深,深到能装下一整天的等待。她放下手,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一下,嗒的一声,像是在说——回来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