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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0章 大结局前的团聚

乡村小神农 迎风者 3304 2026-06-04 11:52:49

这一桌菜,马兰芳从早上八点就开始准备了。

厨房里热气腾腾的,油烟机开到最大档还是抽不干净,白色的蒸汽从门口涌出来,一团一团的,像云朵从厨房里逃出来。马兰芳系着那条油渍斑斑的围裙,袖子卷到胳膊肘,额头上全是汗,但她干得起劲,嘴里还哼着歌,调子跑得离谱,但听着喜庆。王雪梅在里面帮忙打下手,切葱姜蒜,洗菜,遞盘子,两个人在厨房里转来转去,胳膊肘碰胳膊肘,谁也不嫌谁碍事。

院子里摆了两张桌子,拼在一起,上面铺了红色的桌布,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,林小婉用夹子夹住。椅子一把一把地摆好,筷子一双一双地放好,碟子里倒了醋,醋里点了两滴香油。小野猪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,鼻子嗅来嗅去,被林小婉拎着后颈皮从桌底下拖出来,放到院子角落,它在角落待了不到一分钟又钻回去了。

李二牛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中间,没有事做,也不需要他做。他看着王雪梅端着一盘凉菜从厨房跑出来,差点被门槛绊倒,稳住身子,把盘子放在桌上,又跑回去了。他看着林小婉把歪了的筷子一根一根摆正,摆到第三遍的时候才满意。他看着苏晚晴从实验室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,被王雪梅一把抢过去塞回去,说“今天不许工作”。

苏晚晴被拽到桌子旁边坐下,推了推眼镜,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。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茶是凉的,她皱了皱眉,但没放下,又喝了一口。王雪梅从厨房端着一盘热菜出来,看到她喝凉茶,喊了一嗓子“苏教授你别喝凉的,我给你换热的”,苏晚晴摆摆手说不用,王雪梅不听,把凉茶倒了,重新倒了一杯热的,放在她面前。

马兰芳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“红烧鲤鱼,最后一个!”她把鱼放在桌子正中间,鱼身上浇着酱红色的汁,撒了香菜和红椒丝,冒着热气,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
人都到齐了。

李秀英坐在主位,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棉布褂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笑,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,不是应付场面的。林小婉坐李二牛左边,王雪梅坐李二牛右边,苏晚晴坐王雪梅旁边,马兰芳坐林小婉旁边,林远山坐在李秀英旁边,周桂兰坐在林远山旁边。小野猪趴在桌子底下,李二牛脚边,嘴巴上还沾着刚才偷吃的油。

十个菜,摆满了整张桌子。红烧鲤鱼、清炖鸡、糖醋排骨、蒜蓉大虾、梅菜扣肉、干煸豆角、酸辣土豆丝、凉拌三丝、油炸花生米、一大盆西红柿蛋花汤。盘子挨着盘子,碗摞着碗,筷子架在碟子边上,酒杯一字排开,倒满了酒。

李二牛站起来,端起酒杯。他看了桌上每一个人,从左到右,从右到左,目光在每个脸上停了一下。

“这一杯,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敬大家。没有你们,就没有今天的我。”

桌子上的杯子都举起来了,玻璃杯碰陶瓷杯,陶瓷杯碰搪瓷杯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王雪梅喝了一大口,被辣得直咧嘴,但没放下杯子,又喝了一口。林小婉喝了一小口,脸立刻红了,从脖子红到耳朵根,像煮熟的虾。苏晚晴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,推了推眼镜,嘴角带着笑。

王雪梅放下杯子,看着李二牛,眼眶有点红,但她忍住了没哭。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:“二牛,是你自己争气。我们就是搭把手,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。”

林小婉的酒杯还没放下,她端着杯子,看着李二牛的侧脸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一小块光斑,正好在颧骨的位置,亮亮的,像一枚勋章。

“我们是一家人。”林小婉说,声音不大,但桌上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
李秀英坐在旁边,一只手握着李二牛的手,另一只手握着林小婉的手,两只手叠在一起,大拇指在上面慢慢摩挲。她没有说话,但她的手在说——她在说,这个家,圆了。

马兰芳啃着排骨,啃了一半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,看着李二牛:“二牛,你现在有什么打算?”

李二牛端起酒杯又放下,想了想:“把农场做大,带着全村一起富。新品种明年大面积推广,不光咱们自己种,还要教周边的村子一起种。生态村的牌子不是挂在墙上看的,是要让老百姓真正得到实惠。”

苏晚晴推了推眼镜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:“我会帮你。技术上的事,你放心。”

王雪梅放下筷子,声音不小,但很清楚:“我也帮你。管理上的事,你放心。”

林小婉握着他的手,没有说“我帮你”,她说:“我也在。”

就这三个字,比“我帮你”更重。不是帮忙,是陪着。

李秀英的眼眶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,终于没兜住,顺着脸颊淌下来,滴在她的手背上,滴在李二牛的手背上。她没有擦,就让它流着,流到嘴角的时候,她的嘴角是翘着的。

“二牛,”她说,声音在发抖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你爸可以瞑目了。”

李二牛握着母亲的手,那只手还是瘦,骨节还是突出,但今天不凉了,热的,热的像刚从怀里掏出来的暖手炉。

“妈,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。”李二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也在发抖,但他笑了,笑得很用力,连带着眼角那两条细细的皱纹都跟着用力。

李秀英点了点头,眼泪还在流,但笑得像个孩子。她伸出手,用袖子在李二牛脸上擦了一下,擦掉了那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眼泪。袖子是棉布的,擦在脸上有点糙,但李二牛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感受过的最温柔的触摸。

林远山坐在旁边,端着一杯酒,半天没喝。他看着李二牛,看着李秀英,看着这满桌子的人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最后定在杏花村方向的那片天空上。那片天空蓝得透亮,几朵白云慢吞吞地飘着,像放牧的羊群。

“杏花村有今天,多亏了二牛。”林远山说,声音不大,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,因为他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。

周桂兰正在剥花生,剥了一颗放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,接了一句话:“还有小婉、雪梅、苏教授、马兰芳。少了哪一个,杏花村都走不到今天。”

大家都笑了。马兰芳笑得最大声,笑到后面变成了咳嗽,喝了口汤压住了。王雪梅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,但这次她没让眼泪掉下来,仰起头看着天,把眼泪倒回去了。苏晚晴笑得最安静,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就收回来了,但她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,不知道是被笑的还是别的什么。

太阳开始往西边落了,光线从白色变成金黄,从金黄变成橘红,把整个院子镀上了一层暖色。院墙上那排月季在夕阳里开得正盛,红色的花瓣被光照得透亮,像纸糊的灯笼。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已经收拾完了,只剩下桌上几个空盘子和半盘花生米。

农场的牌匾在夕阳下闪闪发光,“杏花村生态农场”几个字在橘红色的光里变成了金色,亮的,暖的,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大灯,专照着这个院子,照着这院子里的人。

远处,杏花村的炊烟升起来了。一家,两家,三家,越来越多的烟囱冒出了白烟,细细的,白白的,在无风的傍晚笔直地升上去,升到半空散开了,融进橘红色的天幕里。那些人家里,有人在做饭,有人在等儿女回家,有人在院子里收衣服,有人在给花浇水。日子就这样过着,一天又一天,平静的,重复的,但又是活的,是向前走的。

李二牛看着眼前的亲人、朋友、爱人,看着这一张张脸。林小婉靠在他肩上,闭着眼睛,睫毛在微微颤动。王雪梅在跟马兰芳说着什么,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,说到高兴处一起笑。苏晚晴端着茶杯,目光在院子里扫来扫去,最后停在墙根底下那排月季上,看了很久。林远山在跟周桂兰聊天,周桂兰说起他小时候的事,说他六岁还尿床,林远山脸红了,辩解道“二婶你别瞎说”,周桂兰说“我没瞎说,你妈亲口跟我说的”。李秀英靠在椅背上,眼睛半闭着,但没睡着,嘴角一直是翘着的。

小野猪从桌子底下钻出来,摇着尾巴,朝着院子角落的一只萤火虫追过去。萤火虫飞得不快,一明一暗的,小野猪跟在后面跑,跑了几步,萤火虫飞高了,它跳起来扑了一下,没扑着,摔了个跟头,打了个滚站起来,继续追。萤火虫飞出了院墙,小野猪站在墙根底下仰着脑袋看,看了一会儿,不追了,转身跑回来,跑到李二牛脚边,趴下,把下巴搁在他鞋面上。

小野猪的脑海中传来一道意识,只有两个字,模模糊糊的,像是在梦里说出来的——“好了。”

一切都好了。

李二牛低下头,看着小野猪黑溜溜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映着他自己的脸,脖子后面的夕阳,还有远处杏花村升起的炊烟。他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到了那粒月季种子——那是他从欧洲带回来的,一直没种,装在口袋里,跟钥匙和零钱挤在一起,塑料袋磨破了,种子露出来了,已经发了芽,细细的白芽从种皮里钻出来,嫩得像一碰就断。

他找了一块空地,院墙根底下,月季花圃旁边的泥地,蹲下来,用手指挖了一个小坑。土是松的,湿的,手指插进去,凉意从指尖传上来。他把发了芽的种子放进坑里,把土拨回去,轻轻按了按。

林小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,蹲在他旁边,看着他手上的泥,看着那坨刚埋下去的土。

“种的什么?”

“月季。”李二牛说,“从欧洲带回来的。”

林小婉伸出手,帮他把土按实了一下,两个人四只手,在泥土里碰到了一起,指甲缝里全塞满了泥。

李二牛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林小婉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土。两个人站在这块刚种下种子的泥地前面,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去,看着天边的橘红慢慢变成深紫,看着第一颗星星在东边的天上亮起来。

“这一年,”李二牛说,“值了。”

林小婉靠在他肩上,没有说话。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淡淡的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院墙上,一个大的,一个小的,紧紧挨在一起,分不开。院子里的人还在说话,声音飘过来,像风一样轻。

远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,近处的田野里有蛙声响起,一声,两声,然后连成一片。村口的路灯亮了,一盏接一盏,像一串珠子串在山腰间。

李二牛把手搭在林小婉肩上,手指轻轻拍了两下。

小野猪趴在院墙根底下,把那棵新种的月季当成了自己的地盘,脑袋搁在土堆旁边,鼻子凑到土面上嗅了嗅,打了个喷嚏,把土吹了一个小坑。

月光从天上落下来,洒在院子里,洒在房顶上,洒在杏花村每一条路上,每一片瓦上,每一棵正在开花的月季上。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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