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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4章 求婚

乡村小神农 迎风者 3721 2026-06-04 11:52:49

林小婉生日过后,李二牛变得有点不对劲。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,就是跟平时不一样了——吃饭的时候会走神,筷子夹着菜送到嘴边又放下;走路的时候会突然停下来,站在那发愣,林小婉喊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;晚上在院子里坐着,也不怎么说话,就是仰着头看天,看很久。王雪梅偷偷问林小婉“二牛是不是病了”,林小婉说“没有吧,能吃能睡的”。王雪梅又去问苏晚晴,苏晚晴推了推眼镜,说了一句“他没病,他是有心事”。

这个心事,只有李二牛自己知道。

戒指盒在他枕头底下藏了一个星期。银色的,巴掌大,绒面,边角被他的枕头压出了一道印子。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摸一下,确认还在,才闭眼。戒指是王雪梅陪他去镇上挑的,金店不大,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说话慢吞吞的。李二牛在柜台前站了半小时,把所有的戒指都看了一遍,最后选中了一枚——铂金的,素圈,上面镶了一颗很小的钻石,不大,但亮,灯光一打就闪闪发光的。

王雪梅当时站在旁边,看到他选那枚戒指的时候,眼眶红了一下,但什么也没说。老板问要不要刻字,李二牛想了想,说“刻个‘婉’字吧,林小婉的婉”。老板问刻里面还是刻外面,他说“里面”。

刻字等了一天,李二牛去镇上取的。取回来以后,他把戒指盒塞进枕头底下,每天睡前摸一下,但从来没打开看过。林小婉好几次看到他趴在床上,下巴搁在枕头上,不知道在干什么,问他,他说“腰疼,趴一会儿”。

一周后的傍晚,李二牛跟林小婉说:“陪我去后山走走。”

林小婉正在院子里择菜,手里的空心菜掐了一半,抬头看了看天,太阳快落山了,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。“天快黑了,去后山干啥?”

“去看看那棵茶树,好几天没去了。”

林小婉放下菜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跟着他出了门。王雪梅从屋里探出头来,看着他们俩的背影,嘴角抽了一下,转身从后门溜了出去,抄小路往后山跑,跑得比她平时快多了,差点被树根绊倒。

后山的古茶树比以前更茂盛了。树干上的裂纹还在,但裂纹之间新长出来的树皮已经变成了深褐色,跟老树皮的颜色差不多了,不仔细看分不清哪是新的哪是旧的。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,叶子绿得发黑,在夕阳里泛着油亮的光。树底下的那块石板还在,李二牛上次带母亲来上坟的时候,在这里歇过脚。

林小婉站在茶树前面,仰头看着满树的叶子,伸手摘了一片,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,有一股淡淡的清香。她转过身,想问李二牛“叫我来到底干嘛”,话还没出口,就看到小野猪从树后面跑了出来。

小野猪嘴里叼着一样东西,银色的,巴掌大,在夕阳里反着光。它跑得很认真,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,肚皮差点蹭着地,跑到李二牛脚边停下来,把嘴里的东西放在他鞋面上,然后仰着头看他,尾巴摇得像风扇。脑海中传来一道意识,只有两个字,兴奋得像在喊——“快点!”

李二牛弯腰捡起那个银色的小盒子,手指有点抖。他把盒子握在手心里,握了两秒钟,转过身,面对林小婉。夕阳正好在他身后,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,他的脸在逆光里有点暗,但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。

“小婉。”他叫了一声,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,有点沙哑。

林小婉看着那个盒子,又看看他的脸,又看看那个盒子。她认出了那个盒子的形状——她在电视上见过,在镇上的金店橱窗里见过,在王雪梅跟她聊天时有意无意提到过的那些话里见过。她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,快得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手心开始出汗,嘴唇开始发抖。

“你……你这是……”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李二牛单膝跪了下去。

右膝盖跪在石板地上,石板凉,但他感觉不到。他把戒指盒打开,那枚铂金戒指嵌在黑色的绒布中间,那颗小钻石在夕阳的余晖里闪了一下,像一颗星星落在了他的手心里。盒盖内侧刻着几个字,字很小,但他知道那几个字是什么。

“小婉,嫁给我。”
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像是在心里排练了一千遍。他的声音在发抖,手也在发抖,戒指盒在他手心里微微颤动,钻石的光一跳一跳的,像心跳。

林小婉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慢慢的流,是唰地一下全涌出来了,像有人拧开了水龙头。她用手捂住嘴,眼泪从手指缝里溢出来,滴在手背上,滴在衣服上,滴在脚下的石板地上。她想说“好”,但这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,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酸酸的,涨涨的,像塞了一团棉花。她吸了一下鼻子,又吸了一下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形象全没了,但她不在乎。

她使劲点了一下头。

然后又点了一下。

第三下的时候,她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了,声音很大,大得后山的鸟都被惊飞了:“好!”

李二牛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,捏着,手还在抖。他拉过林小婉的左手,那只手也在抖,两只发抖的手碰到一起,戒指好几次都没对准手指,滑了一下,差点掉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稳住,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,慢慢推到底。铂金的圈在她细白的手指上亮了一下,钻石跳了一小簇光,像一颗凝固了的露珠。

林小婉看着手上的戒指,哭得更厉害了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,掉在戒指上,把钻石洗得更亮了。她把李二牛从地上拉起来,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,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,脸埋在他肩膀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李二牛抱着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,两只手圈住她的腰,抱得很紧,紧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,咚咚咚的,两个心跳的频率不一样,但都是快的。

小野猪在他们脚边转圈,转了一圈又一圈,转得快了头晕,停下来晃了晃脑袋,又开始转。脑海中传来的意识不再是两个字,是一连串的,像鞭炮一样炸开——“成了成了成了成了成了!”它高兴得在石板地上打了个滚,四脚朝天,肚皮朝上,尾巴还在地上扫来扫去,把枯叶扫得到处都是。

王雪梅从树后面走了出来。她不是走出来的,是从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,确认戒指已经戴上了,才整个人站出来的。她的眼眶红红的,鼻头也红红的,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。她站在那里,两只手在胸前拍了几下,拍得不重,但在安静的树林里听得很清楚。

“恭喜你们!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又带着笑,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搅在一起,听上去有点奇怪,但很真。

林小婉从李二牛怀里抬起头,看到王雪梅,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,笑得很用力,嘴巴咧得很大,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她已经在笑了。她松开李二牛,走到王雪梅面前,两个人抱在了一起。王雪梅哭得比她还厉害,鼻涕眼泪糊了林小婉一肩膀,林小婉没躲,还用手拍她的背。

苏晚晴从远处走了过来。她不是躲着的,是一直站在远处那棵松树下面,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,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。她没有走近,就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,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伸到李二牛和林小婉的脚边。她嘴角带着笑,那种笑不是强颜欢笑,是真的、干净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一点湿润,但她没让任何人看出来。

“恭喜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林小婉听到了。

林小婉松开王雪梅,走到苏晚晴面前,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“谢谢你们。”林小婉说,声音还在抖,但很认真。苏晚晴握着她的手,低头看了一眼她无名指上的戒指,钻石在夕阳里闪了一下,亮亮的,像一颗星。苏晚晴松开手,拍了拍她的手背,没说话,嘴角的笑收了,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,不在脸上,在眼睛里。

三个人站在古茶树前面,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小野猪趴在石板地上,嘴里叼着一根草,嚼了嚼,吐了,又叼了一根,鼻子里面还在兴奋地冒着热气。

古茶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地响,像是在鼓掌,又像是在说什么话。树冠上面有一群鸟飞过去,黑压压的一片,在橘红色的天幕上划过,像一把撒出去的碎纸片。鸟叫声从头顶传下来,叽叽喳喳的,很热闹,像是在给这个日子做个注脚。

下山的时候,李二牛走在前面,林小婉走在他旁边,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,十指交叉,走路的步伐都变得一样了,左,右,左,右,像排练过。王雪梅走在后面,踩着他们的影子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苏晚晴走在最后面,双手插在口袋里,步子不快不慢,跟前面的几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。

回到农场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院子里的灯亮了,昏黄的,照出一小片亮地。厨房的窗户透出光来,马兰芳在里面做饭,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,油烟从窗户缝里飘出来,香得人走不动路。

李秀英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,腿上盖着毯子,手里握着佛珠。她看到李二牛和林小婉牵着手走进来,又看到林小婉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亮闪闪的东西,手里的佛珠停下了,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翘起来,翘到了耳朵根。

“妈,”李二牛走到母亲面前,蹲下来,“我跟小婉求婚了,她答应了。”

李秀英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。不是哭,是高兴,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高兴。她伸出手,把林小婉的手拉过来,把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捧在手心里,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,用拇指摸了摸那颗小钻石,钻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
“好好好,”她连说了三个好,声音抖得厉害,但每个“好”字都比前一个更用力,“我等着抱孙子了。”

李二牛脸红了,红得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,“妈,还早呢。”

“不早了。”李秀英的语气斩钉截铁,像在说一个不容争辩的事实。她抬起头,看着林小婉,眼睛里的光比院子里的灯还亮。“小婉,我儿子交给你了。他对你不好,你告诉我,我收拾他。”

林小婉笑了,眼泪又出来了,今天是把她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了。她蹲下来,跟李二牛并排蹲在藤椅前面,抬起头看着李秀英。

“阿姨,二牛对我很好。”

“还叫阿姨?”李秀英假装板着脸,但嘴角的笑藏不住,把整张脸都出卖了。

林小婉愣了一下,嘴张了张,有点不好意思,叫了一声,声音小小的,像蚊子叫:“妈。”

李秀英的眼泪又涌出来了,她伸手把林小婉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,一只手搂着她,另一只手搂着李二牛,三个人抱在一起,小野猪挤不进来,在她们脚边上蹿下跳,急得直哼哼。

厨房的门开了,马兰芳端着一盘菜出来,看到这个场面,手里的盘子差点掉了。她站在厨房门口,围裙上全是油,嘴张着,下巴差点掉下来。

“这是……成了?”

王雪梅从旁边走过来,从她手里把盘子接过去,放在桌上。她看了马兰芳一眼,点了点头,没说话,眼泪又下来了。

马兰芳的眼眶也红了,但她使劲忍着,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转身回厨房,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,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:“今天加菜!我再炒两个!”

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又响了,比刚才更急,更响,像是在给什么重要的事情伴奏。油烟从窗户缝里飘出来,这次是葱花的香味,浓得化不开,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,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子里。

小野猪终于挤进了三个人的缝隙里,把脑袋搁在李二牛的膝盖上,眼睛半闭着,满足地哼哼着。

月光落在院子中间那棵月季上,那棵从欧洲带回来的月季已经开到了第五朵,淡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,风一吹,花瓣轻轻颤了一下,抖落了一粒露珠,露珠落在下面的叶子上,沿着叶脉慢慢滑下去,滑到叶尖,挂在那里,亮闪闪的,没有掉。

像一颗还没落下的泪,又像一颗还没升起的星。

锅里滋啦一声,葱花的香味又浓了一层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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