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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电子街

重生九零:科研女王逆袭路 草上飞 3092 2026-06-04 12:00:44

周三下午两点,郑淑芬准时出了门。

她换了身新做的旗袍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手上提着个鳄鱼皮手袋,临出门前还对着玄关的镜子照了照,确认自己光彩照人了才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走了。

陆婉清在她妈出门后不到十分钟就上楼午睡了,还特意吩咐阿香:“别让那个野种在院子里弄出声音,吵着我睡觉我找你算帐。”

阿香连声应了,转身要去柴房看看江月在不在,刚走到走廊拐角就撞上了人。

“阿香姐。”江月站在那儿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上衣,头发扎成低马尾,看起来就是个小丫鬟的打扮。

阿香愣了一下:“你做咩着住我件衫?”

“我那件裙子昨天弄脏了,还没洗。先借你的穿一下,我帮你跑趟腿买胭脂好不好?”江月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,看着乖巧极了,“我听见你前两天跟太太说想买‘双妹牌’的胭脂,一直没空去。”

阿香犹豫了。

她确实想买那个牌子的胭脂,但最近的铺子也要走二十分钟。今天太太出门打牌,大小姐午睡,老爷不在家,她要是偷溜出去被发现了可不得了。

“你帮我去?”阿香上下打量她,“你识路咩?”

“识的,上次太太让我去街口买酱油,我走过那条路。”江月语气自然,带着点小孩子的热切,“阿香姐你帮我在家盯着,要是有事你就说我去后院洗衣服了。”

阿香想了想,从兜里掏出几个硬币递给她:“买最便宜那种就行,剩下的钱你买粒糖食。”

江月接过钱,点了点——两块三毛。

加上她自己从柴房草垫下面翻出来的五毛钱(不知道是原主什么时候藏的),总共两块八。

阿香又嘱咐了几句,让她早去早回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。江月连连点头,从后门溜了出去。

出了陆宅那条街,她脚步立刻快了。

不是往胭脂铺的方向走,是往反方向。

旺角。

她前天晚上从那张旧地图上看过路线,从陆宅到旺角电子一条街,走路大概四十分钟。她口袋里只有两块八,坐不起小巴,每一分钱都得留着。

九月的港城热得像蒸笼,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,走在上面脚底板都是烫的。江月低着头,尽量沿着路边建筑物的阴影走,身上的旧衣服很快被汗湿透了,贴在背上又闷又痒。

她走了大概半个钟头,路上经过一个报刊亭,瞥了一眼挂在外面的报纸——头版写着“恒指破九千点大关”。她脚步没停,脑子里自动刷新了数据:九三年九月,恒指突破九千点,比前世历史数据早了一个多月。蝴蝶效应已经开始了吗?还是她前世记忆本身就有偏差?

不管了,大趋势不会变就行。

又走了十来分钟,街景开始变了。从居民区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商铺,招牌一个挨一个往外伸,中文的英文的都有,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。空气里有股焊锡和塑料混合的味道,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
旺角电子一条街到了。

江月站在街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呛人的味道。

熟悉。

前世她第一次来这条街是2001年,那时候这里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。现在是1993年,正是这条街最繁华的时候。

整条街两边密密麻麻全是档口,大的不过两三米宽,小的就是一个玻璃柜加一把折叠椅。玻璃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子产品——CALL机、收音机、电子表、计算器、随身听,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零配件。老板们有的坐在柜台后面抽烟,有的站在门口跟路人拉客,还有的在低头焊电路板,烙铁冒出的白烟呛得人直咳嗽。

江月没急着进任何一家店,而是先从头到尾走了一遍。

她用眼睛当相机,每经过一个档口就看三样东西——门口摆的主打产品、玻璃柜上贴的价格标签、老板的大致年龄和面相。

走到中段的时候,她在一家档口前放慢了脚步。

这家店比两边的都大一些,门口摆了两排CALL机,摩托罗拉和松下的都有,玻璃柜上贴着手写的价签:摩托罗拉顾问型—3200,松下EB—2980,中文显示机—3800。

江月蹲下来,假装好奇地看那些机器。

“细路女,你睇咩啊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和明显的不耐烦。

她抬起头,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柜台后面的折叠椅上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短袖,嘴里叼着根烟,正眯着眼打量她。那眼神不算凶,但绝对算不上友善,大概是把当成了想顺手牵羊的小贼。

江月没慌,站起来,露出一个标准的乖巧笑容,声音甜得能掐出水:“叔叔,我想问下,呢个最便宜嘅几多钱啊?”

她指了指玻璃柜角落里那个最不起眼的黑色方块。

老陈(她看见柜台侧面贴着的营业执照上写着“陈某某”)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灰,嗤了一声:“你买?细路女返屋企同大人讲啦。呢个三千二。”

“三千二?”江月歪着头,语气天真,“如果我买好多台呢?学校表演要用,老师说看看能不能便宜。”

老陈上下打量了她两眼,大概觉得这小丫头片子不像是来捣乱的,语气稍微缓了一点:“多几多啊?”

“十台左右吧。”

“十台?”老陈这回真笑了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,“十台的话,每台两千五。你返去同你老师讲,要就拿货,唔好讲价。”

两千五。

江月心里飞速算了一下——零售三千二,批发两千五,差价七百。这还只是他开的价格,真正拿货肯定还能再砍。

“谢谢叔叔。”她甜甜地说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
继续往前逛了十几家档口,她用同样的方式又问了三家。一家开价两千六,一家两千四,还有一家最便宜,报了两千二。

两千二的那个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,短发,说话干脆,看起来像是做批发生意的。江月多看了她两眼,记住了这张脸。

她在街尾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了一会儿,假装歇脚,眼睛还在扫。

就在这时,她听见了普通话。

“就这个,给我拿两台。”

声音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,粗犷,不压着嗓子。江月循声看过去,看见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一个档口前,手里拿着两台摩托罗拉中文显示机,正在跟老板讨价还价。

“五千二一台,最平啦。”老板说的是粤语夹普通话,磕磕绊绊的。

“五千二?刚才那家才五千。”北方口音不乐意。

“五千你买翻去咯,我呢个原装机。”

最后成交价是五千一,两台,现金。

江月看着那叠钞票从北方男人的皮夹克里抽出来,厚厚一沓,数都没数直接拍在柜台上——大概是早就准备好的数。

她转身往街口走。

脑子里已经把数据全串起来了:港城批发价最低两千二,零售最高三千八,内地能卖五千以上。就算算上路费和风险,一台的利润也在两千以上。

十台就是两万。

一百台就是二十万。

她现在口袋里只有两块八毛钱,但她有脑子,有时间,还有一个星期三下午。

郑淑芬每个星期三都会出门打牌。

下个星期三,她还会来。

江月在街口的报刊亭用五毛钱买了一张报纸,假装看新闻,余光盯着电子街的入口。她看见那个北方男人拎着两个黑色塑料袋从街里走出来,塑料袋里鼓鼓囊囊的,一看就是CALL机的包装盒。他四处张望了一下,拦了辆出租车往深圳关口的方向去了。

九三年,港城和内地的通关还没那么严,随身带几台电子产品没人查。

这是最原始的带货模式。

但这只是第一步。

江月把报纸叠好,放回报刊亭,转身往回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两块三毛钱,想了半秒,拐进旁边一家杂货铺,买了一支最便宜的圆珠笔和一个小本子。

笔五毛,本子一块二。还剩六毛。

她蹲在路边,翻开本子,在第一页写下几行字:

旺角电子街

最低批发价:2200(短发女老板,摊位中后段,无招牌)

零售最高价:3800

内地出货价:5000+

单品利润:2000+

写完把本子塞进衣服里层,贴着肚皮的位置。

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开始往回走。

走了没几步,身后传来一阵争吵声——好像是两个档口老板为了抢客人在吵架,声音越来越大,夹杂着粤语粗口。有人摔了个计算器,塑料壳在地上弹了两下,滚到江月脚边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,捡起来放回旁边的台阶上。

走回陆宅附近的时候,江月在胭脂铺停了五分钟,用阿香给的钱买了一盒最便宜的双妹牌胭脂。老板找了四毛钱,她揣进兜里。

后门虚掩着,跟她走的时候一样。

她闪身进去,把胭脂放在厨房的灶台上,又回到柴房,把阿香的旧衣服脱下来叠好,换回自己那件破裙子。

外面传来阿香的声音,压得很低:“晚棠小姐?你返咗未?”

江月推开门,把那盒胭脂递过去,又从兜里掏出找零的四毛钱塞给她。

阿香看着胭脂,又看了看江月被晒红的脸,张了张嘴,最后只是说了一句:“快啲返去休息下,面都晒红了。”

郑淑芬四点半回来的,一进门就问阿香今天下午有没有人来找。阿香说没有。郑淑芬换了鞋上楼换衣服,全程没提柴房里的江月。

陆正德七点十五分到家,脸色比前几天还差,晚饭都没吃就进了书房,把门关得震天响。

江月在柴房里盘腿坐着,面前摊开那个小本子,借着窗户透进来的那点光,把今天记住的档口位置和老板特征一个一个往上写。

写了十几行,她停下来,盯着纸面上的数字看了一会儿,然后翻到新的一页,画了一条时间线。

1993年10月——启动。

1994年初——CALL机行情爆发。

1994年中期——加息风暴,抄底楼市。

1997年——金融风暴,做空港股。

她画到一九九七的时候停了一下,在那一行旁边打了个问号。

不是不确定,是提醒自己——那一年会有更好的机会。

柴房门外传来陆明辉的声音,喝多了,在院子里骂佣人,骂了几句被福伯劝走了。脚步声远了,院子里又安静下来,只有厨房那边传来洗碗的水声。

江月把小本子合上,塞回衣服里层。

窗台上的旧报纸被风吹动了一角,露出一行标题——恒指破九千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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