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高压泵开始运转,将粘稠的液压油推向管道的声音。
“走!”
李长生一把抓住苏婉的手臂,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向前一推。
苏婉踉跄着扑进了刚刚开启的门缝,而李长生则紧随其后,一个翻滚冲了进去。
就在他身体完全进入的刹那,一股漆黑粘稠、带着刺鼻气味的液压油洪流,如同出闸的恶龙,从滑道顶端轰然灌下,瞬间填满了他们刚刚所在的狭窄空间。
沉重的液压门在他们身后自动闭合,将那片油腻的地狱彻底隔绝。
绝对的寂静和黑暗笼罩了两人。
李长生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,撞得他背脊生疼。
他顾不上疼痛,第一时间打开了备用手电,一束强光划破黑暗,照亮了他们所处的空间。
这里不再是狭窄的管道,而是一片异常宽阔的地下区域,像一个巨大的、被掏空的山腹。
穹顶高得手电光都难以触及其顶部,地面上铺满了纵横交错、早已锈蚀成红褐色的铁轨。
几辆破败的矿车歪倒在一旁,车身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凝固的黑色污迹。
这里是矿井的喉管,是连接着病院地下与庞大矿区核心的交通枢纽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苏婉跪在地上,剧烈地咳嗽起来,脸色迅速变得潮红。
“空气有问题。”她捂着喉咙,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台便携环境监测仪。
屏幕上,几项读数瞬间飙升到了危险的红色警戒区。
“硫化氢,浓度虽然不高,但足以刺激呼吸道……还有,我的天,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真菌孢子,附着在粉尘里,有强烈的致幻作用。”苏婉的声音透着震惊,“村民说的‘撞鬼’,闻到‘尸臭’,很可能就是吸入了这些东西!”
三十年的封闭,让这里成了天然的毒气室和幻觉温床。
李长生眼神一凛,立刻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瓶半满的高度二锅头,又撕下T恤的一角布料。
他将辛辣的白酒倒在布上,递给苏婉:“捂住口鼻!酒精能吸附部分孢子,聊胜于无。”
苏婉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照做。
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压过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,让她头脑为之一清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猛地从不远处一辆翻倒的矿车阴影里冲了出来,跌跌撞撞地扑向他们。
李长生瞬间将苏婉护在身后,手中的撬棍绷紧,摆出了防御姿态。
“别……别动手!是我!”那人影扑倒在他们面前,声音嘶哑而急促,带着哭腔,“李侦探!是我,韩医!”
手电光照过去,正是之前被沈石诚掳走的年轻医生韩医。
他满脸血污,白大褂被撕得破破烂烂,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。
“沈石诚疯了!他彻底疯了!”韩医从怀里掏出一张被血浸透、折叠得皱皱巴巴的图纸,一把塞进李长生手里,“这是我凭记忆画的病院地下排水系统图,它和矿井的旧通风道是连通的!沈石诚正通过秘密电梯去‘零号实验室’,他要销毁一切!那里……那里有当年所有遇难矿工的遗骨,还有那份伪造的矿权转让书!”
李长生的心猛地一沉。
找到了,所有罪恶的源头和终点,都在那个“零号实验室”。
然而,还不等他细看图纸,一阵令人心悸的轰鸣,毫无征兆地从矿井深处传来。
那声音极其低沉,并非通过耳朵听见,而是像一柄无形的重锤,直接敲打在他们的胸腔和颅骨上。
苏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瞬间脸色煞白,捂着胸口跪倒在地,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跟随着那股频率共振,喉头一阵腥甜。
“次声波……”李长生咬紧牙关,强忍着那股撕裂内脏般的恶心感,艰难地吐出三个字。
沈石诚启动了最后的防御系统。
他要用这种听不见的声波,在他们抵达之前,就将他们活活震死在这里!
李长生的视线发疯似的扫视着四周。
逃跑是没用的,次声波的穿透力极强,在这半封闭的地下空间里,根本无处可躲。
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头顶高耸的穹顶上。
在手电光的照射下,他清晰地看到,那些悬挂着的、巨大的石钟乳表面,正随着那股低频共振,出现了一丝丝极其细微的、垂直的裂缝。
细密的尘土正从裂缝中簌簌落下。
这个频率,是这片岩体最脆弱的共振峰值!
沈石诚在摧毁他们的同时,也在摧毁自己的巢穴!
“往那边躲!”李长生没有后退,反而指着侧方一处由巨大矿石堆砌而成的、看似摇摇欲坠的角落,对韩医和苏婉发出一声咆哮。
韩医不明所以,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搀扶起苏婉,跌跌撞撞地躲了过去。
李长生没有躲。
他双手紧握着那根从“影”尸体旁捡来的、近两米长的杠杆撬棍,双眼死死锁定住头顶斜上方的一根用于支撑矿道的、锈迹斑斑的工字钢承重支柱。
那根支柱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嗡嗡作响,正是整个区域共振最剧烈的一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