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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 深拓内地

重生九零:科研女王逆袭路 草上飞 2669 2026-06-04 12:00:44

一九九五年初春,旺角电子街的招牌又换了一批。霓虹灯管从红色换成了蓝色,铁皮棚子翻新了一遍,街口卖鱼蛋的阿婆换了一辆新推车,但鱼蛋的味道没变。K&F有限公司的办公室在二楼,窗户对着电子街,推开窗能闻到咖喱和焊锡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江月坐在办公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港城和内地交通图,地图是从关浩森车里翻出来的,边角卷了,折痕处磨得发白,广州到深圳的那条线上被红笔圈了好几个圈。她用关浩森送的那支银色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,把深圳华强北、广州天河、东莞虎门三个地方圈了出来,画了三条线连在一起,像一个三角形。

关浩森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一份市场分析报告。报告是他找人做的,打印在A4纸上,封面用订书钉订着。他翻到第三页,把报告转过来推到江月面前。

“CALL机市场从去年下半年开始饱和,港城本地需求下降,内地那边也开始压价。以前一台CALL机能赚五百块,现在只能赚两百。批发更惨,一台赚不到一百。”关浩森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没点。

江月把报告看了一遍,合上,推到一边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电子街的招牌,那些招牌下面依然人来人往,但买东西的人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来买CALL机的人占了七成,现在来的人问得最多的是电子表、收音机、随身听。CALL机柜台前的人少了,电子表柜台前的人多了。

“洪仔呢?”江月问。

“去华强北了,跟李姐谈新货。”关浩森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塞回烟盒,“下午的火车回来。”

洪仔现在每个月去深圳两次,早上坐火车过去,下午回来。他已经不是那个蹲在电子街修收音机的学徒了,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头发剪短了,说话的声音也沉稳了一些。但他还是会在火车上吃两个菠萝包,还是会把车票叠好塞进口袋里收着,一张都不扔。

傍晚,洪仔从深圳回来了。他推开办公室的门,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放在地上,包口没拉严,露出几盒样品。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,从包里掏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——一块电子表,银色的表盘,黑色的表带,表盘上印着“CASIO”的标志。一个随身听,蓝色的,比一包烟大不了多少,上面有银色的按钮。还有一个收音机,塑料壳的,比手掌大一圈,调频的旋钮在侧面。

“李姐话,呢啲货喺深圳好走,价錢比港城平三成。”洪仔把一个报价单放在桌上,手指点着数字,“电子表拿货十五蚊,随身听三十蚊,收音机二十五蚊。我哋卖返内地,起码翻一番。”

江月拿起那块电子表,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表壳上刻着一串数字,摸起来有凹凸感。她按了一下按钮,表盘上的数字跳了一下,时间显示下午五点半。她又拿起随身听,打开电池盖,里面是空的,但弹簧很新,没有锈迹。她把机器放回桌上。

“关浩森,内地那边你有门路吗?”

关浩森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,翻了几条记录。“我爸有个老朋友在广州做批发生意,姓陈,做百货的。他下面有三家批发档口,珠江三角洲的货都从他那里走。我跟他打过电话,他说可以试单,但要看货。”他把一个名字和电话写在纸条上,推到江月面前。

江月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,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。“洪仔,明天你带样品去广州,见这个陈老板。每样带五个,包装盒要新,说明书要中文的。价格你看着谈,底线是电子表二十五,随身听五十,收音机四十。量大了可以再降。”

洪仔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本子,把数字记下来。他的字比一年前工整了很多,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,但至少能认了。他把本子塞回口袋,拍了拍,确认不会掉出来。

第一批货发往广州那天是个周三。两百块电子表,一百台随身听,一百台收音机,码在长沙湾那个旧仓库里,纸箱堆了半面墙。洪仔亲自押车,坐在货车的副驾驶上,手里攥着发货单,一路上没怎么说话。货车过了关口,上了广深高速,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和偶尔出现的厂房。洪仔看着窗外,脑子里在想这笔单子能赚多少——电子表每块赚十块,随身听每台赚二十,收音机每台赚十五,加起来五千五百块。除掉运费和其他开销,净赚四千左右。不多,但这是第一批。陈老板说了,货好卖的话,下个月翻三倍。

货到了广州之后,陈老板打来电话,声音比之前热情了不少。“洪仔,你啲货我睇过了,质量唔错,价格亦合理。电子表我嗰边一日能走几十块,随身听仲好卖,一日上百部都唔够。”他当场下了第二批订单,数量翻了三倍。六百块电子表,三百台随身听,三百台收音机。

洪仔挂了电话,站在街边的公用电话亭里,握着听筒的手在抖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拨了办公室的号码,把好消息告诉了江月。

第二批货还没发完,第三批订单就来了。陈老板把江月介绍给了他在东莞和佛山的两个同行,那两个人也下了试单,数量不大,但加在一起让K&F的月营业额直接冲到了六十万。江月在账本上把数字写了下来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确认没算错。六十万,净利润十五万。比上个月涨了将近一倍。CALL机虽然利润薄了,但电子表和随身听的量上来了,整体反而赚得更多。

关浩森靠在窗边,手里那瓶矿泉水喝了一半。他看着江月记账的样子,看了几秒,把目光移开,看着窗外电子街的人流。

“内地市场比我想的还大。”江月把账本合上,塞进抽屉,“当初从陆家跑出来的时候,我只想着活下去。现在活下来了,就要活得比别人好。”

关浩森没说话。他把矿泉水瓶放在窗台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点了火,吸了一口。烟雾从窗户飘出去,在电子街上空散开,很快被风吹散了。

洪仔从外面跑进来,手里拿着一沓报价单,额头上全是汗。他把报价单放在桌上,用手指着上面的数字,气喘吁吁地说:“李姐话,我哋量做大了,每样可以再降一成。电子表拿货降到十三蚊五,随身听二十五蚊,收音机二十蚊。”

江月拿起报价单看了一遍,把数字记在笔记本上。“降一成,我们的利润就能再涨五个点。让陈老板那边加量,下个月争取冲八十万。”

洪仔用力点了点头,转身要跑,江月叫住了他。

“洪仔,你今年十六了?”

“十六。”洪仔停下来,转过身。

“十六岁能做很多事。”江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,递给他,“这是林律师的电话。下个月你去报个夜校,学点会计和工商管理。学费公司出。”

洪仔接过名片,低头看着上面的字,手又开始抖了。他攥着名片,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,用力点了点头,转身跑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哒哒哒哒,越来越远,下了楼梯,到了街上,被电子街的喧闹声吞没了。

关浩森看着门口,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。“你还真舍得花钱培养他。”

“他不是培养出来的。”江月把抽屉锁好,钥匙塞进外套内袋,“他是摔打出来的。摔了那么多次没碎,说明结实。结实的人值得花钱。”

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办公桌上,把地图上那些红笔画的圈照得发亮。江月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下面的电子街。街尾那个卖水果的阿婆还在,推着车,车上堆着橘子和香蕉。她旁边多了个卖烤红薯的推车,铁皮炉子里冒出的白烟甜甜的,混在咖喱和焊锡的味道里,像冬天提前来了。

隔壁阿姨家那个小孩长高了一些,但还是蹲在卷帘门底下,手里拿着一包薯片。他已经换牙了,门牙长出来了,白白的两颗,笑起来不再是黑洞洞的,而是亮晶晶的。他看着楼上的窗户,看到了江月,举着薯片袋子朝她挥了挥手。

江月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,从窗户扔下去。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落在他脚边。小孩捡起来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笑了。新长出来的门牙上沾着糖渣,在阳光下反着光,一闪一闪的。

江月把手从窗户收回来,转身走回办公桌,把桌上的地图折好,塞进帆布包。她打开抽屉,拿出一份新的合同——K&F有限公司与深圳深发电子的长期供货协议,李姐那边已经签了字,就差她了。她拿起关浩森送的那支银色的笔,在签名栏写下“江月”两个字,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,墨水从笔尖流出来,在纸面上凝成两个黑色的字。她把笔帽盖上,放在桌上,笔帽上的字母“G”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像是被人擦过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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