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sir来的时候，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。透明塑料，封口处贴着标签，里面是一部手机，老款的诺基亚，屏幕碎了，但按键还算完整。他把证物袋放在桌上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，推到江月面前。照片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，画面模糊，但能看出是一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站在公用电话亭里，帽檐压得很低。“老马死前一天，接到一个匿名电话。号码来自一张未注册的手机卡。我们通过基站定位，查到这张卡在廖亮住处附近被使用过。”
江月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几秒，放下。她的手指在照片上按了一下，画面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脸，但站姿她认得——微微驼背，重心在左脚上。“陈sir，这个人是不是廖亮？”
陈sir把照片收回去，表情没有变化。“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就是他。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我们已经传唤廖亮问话了。”
警署的审讯室不大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，墙是白色的，灯光很亮，亮得刺眼。廖亮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放着那部碎屏手机和那张模糊的照片。陈sir坐在他对面，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警官做笔录。廖亮翘着腿，表情很放松，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
“廖先生，这部手机卡你认识吗？”陈sir把证物袋推到他面前。
廖亮看了一眼，摇了摇头。“不认识。我的手机卡前几个月丢了，可能被人捡到了。”
陈sir把那部碎屏手机也推过来。“老马死前一天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，就是用这张卡打的。”
廖亮笑了笑，那笑容不大不深，像是在应付一个不太重要的提问。“陈sir，港城每天丢多少手机卡？有人捡到我的卡打了电话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，攥了一下又松开。
陈sir看着他，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，上面打印着基站定位的数据。“这张卡在你住处附近被使用过不止一次。你说丢了，丢了多久？丢在哪里？”
廖亮靠在椅背上，嘴角还挂着笑，但笑意淡了一些。“几个月了，记不清了。”
陈sir把那张纸放回文件袋，站起来。“廖先生，谢谢你配合调查。如果有需要，我们会再联系你。”
廖亮站起来，整了整西装领子，走出审讯室。
江月从警署出来的时候，关浩森和洪仔在走廊里等着。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失望，是一种更接近确定的东西。“陈sir没有证据抓他。他说手机卡丢了，被人捡到了。这个借口，骗不了人，但法律上拿他没办法。”
洪仔攥着拳头，指节泛白。“明明就系佢，点解唔可以拉佢？”
关浩森把嘴里那根烟拿下来，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“证据不够。警方不能凭‘觉得’抓人。”
江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，剥开糖纸塞进嘴里，甜的。“廖亮就算不是凶手，也是知情人。他一定知道是谁杀了老马。”
廖亮回到陆家出租屋的时候，陆婉清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。看到他进来，把杂志放下，打量着他的脸色。“警察找你什么事？”廖亮坐到沙发上，把领带松了松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点上。“他们查到一张手机卡，说在老马死前一天打过电话。那张卡在我住处附近用过。”
陆婉清眉头皱起来。“那你怎么说的？”
“我说手机卡丢了。”廖亮吸了一口烟，把烟雾吐出来。“港城每天丢多少手机卡？他们拿我没办法。”陆婉清看了他几秒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没说话，拿起杂志继续翻，但杂志拿倒了。
廖亮去了洗手间关上门。陆婉清放下杂志，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“廖亮被警察查了。你那边处理干净没有？”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，她挂了，把通话记录删了。
洪仔蹲在墙角，戴着耳机，监听设备连着那个黑色的小盒子。陆婉清打电话的内容一字不漏地传过来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洪仔摘下耳机，抬头看着江月。“陆婉清打咗个电话，话‘廖亮被警察查了，你那边处理干净没有’。”江月把这段录音倒回去又听了一遍——陆婉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。“你那边处理干净没有。”这句话比手机卡更有价值。
关浩森把监听设备关掉。“她打电话的那个人，很可能就是凶手。”
江月把录音文件保存好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光盘，把录音刻了进去。用记号笔在光盘上写了一个日期。“这个录音不能当直接证据，但可以帮警方找到方向。陈sir听到这个，就知道该查谁了。”
洪仔从地上站起来，腿蹲麻了，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。“江月，我哋宜家点做？”
“等。”江月把光盘锁进保险柜。“等陈sir那边的调查有新进展。等陆婉清那边露出更多破绽。等廖亮慌了自乱阵脚。”
关浩森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。“如果廖亮跑了呢？”
江月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，没剥。“他跑不了。沈鸿远不会让他跑，他手上还有把柄。廖亮跑了，沈鸿远就少了一颗棋子。沈鸿远这个人，不会让自己吃亏。”
林清婉从东莞打来电话。“江总，东莞两个项目的进度一切正常。预售款回笼超过七成，资金充裕。”江月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。“林姐，你那边多招几个保安。这段时间不太平，注意安全。”
林清婉说了一个“好”字，挂了。
隔壁阿姨家那个小孩蹲在K&F办公室门口，手里没拿吃的，拿了一个空瓶子，一脚踩扁了，咔嚓一声。江月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，走过去蹲下来递给他。小孩接过去把糖塞进口袋，从口袋里掏出踩扁的瓶子。“姐姐，楼下有个叔叔鬼鬼祟祟嘅，企喺报摊旁边好耐。”江月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，楼下报摊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，看不清脸。
“我以后唔会再退。”
她问关浩森要了那包烟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。关浩森看着她，从她嘴里把烟拿下来。“你不会抽。”她没说话，把烟还给关浩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