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门关上了。K&F的会议室不大,一张长桌六把椅子,白板占了整面墙。江月坐在主位,面前摊着苏辰那份三十页的计划书,上面贴满了便利贴,红黄蓝三色,是她昨晚标注的重点。苏辰坐在她右手边,手里拿着一支白板笔,笔帽没盖,墨水的味道在空气中慢慢散开。关浩森坐在对面,面前放着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,林律师坐在角落,摊开笔记本准备记录。洪仔站在门口,把门从里面锁上了。
苏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,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横线,在横线上标了三个点——第一年、第二年、第三年。在第一年的位置画了一个盾牌,在第二年的位置画了一把剑,在第三年的位置画了一个骷髅。
“第一年,防御加渗透。守住K&F和华腾的基本盘,不让沈鸿远再挖我们的墙脚。”他在盾牌下面写了一行字。“同时,派人渗透到沈鸿远的公司内部,拿到他的资金链和关系网的关键信息。”
江月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,没剥,就那么攥在手心里。“渗透的事,我有渠道。林清婉的表叔在沈鸿远公司当司机,人可靠,嘴不严。可以让他帮忙打听消息,但不能让他冒险。”
苏辰在“渗透”下面画了一条线,点了点头。他走到白板前,把笔尖移到第二年的位置。“第二年,反击加收割。等沈鸿远的资金链绷到最紧的时候,我们断他的后路。他收购的公司,我们抢。他的供应商,我们挖。他的客户,我们截。”
关浩森把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“沈鸿远在港城做了几十年生意,关系网很深。你挖他的人,他会不会狗急跳墙?”
苏辰转过身看着关浩森。“所以我们要在港城和内地同时动手。他在港城的关系网再深,在内地也伸不了那么长。他在内地的根基不深,这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他用笔尖点了点关浩森的方向,又说了一句话。“你爸那边的资源,关键时候要用。”
关浩森把那瓶矿泉水放在桌上,没说话,但点了下头。
苏辰走到白板前,写下“第三年,决战”几个字,然后在下面写了“收网”两个字。“第三年,沈鸿远的资金链应该已经出问题了。他的合作伙伴会开始怀疑他,他的供应商会开始犹豫,他的客户会开始流失。这时候,我们联合所有被他欺压过的公司,集体起诉他。同时,把收集到的证据交给警方和媒体。”他在“收网”两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圈。“让他一次性崩盘。”
江月把糖剥开塞进嘴里,甜的。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,拿起红色记号笔,在第一年旁边加了一行字——“稳住基本盘:K&F东莞项目、电子词典、新创科技”。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,指向第二年。“第二年,K&F要进入互联网。用新创科技的技术,做一款面向年轻人的互联网产品。沈鸿远对互联网不熟,他看不懂我们做什么,就不会防。”
苏辰看着她写在白板上的字,嘴角微微上扬。“你连路线图都想好了。”
江月把记号笔的盖子盖上,放在白板的槽里。“不是想好了,是一直在做。只是现在有人帮我一起做,可以快一点。”
关浩森站起来走到白板前,在那三个阶段的旁边加了一行字——“港城政商关系,我来负责。我爸那边的人脉,关键时候能用。平时不动,免得打草惊蛇。”
苏辰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“分工的事,我再说一遍。我负责内地科技圈和资本渠道。江月负责港城电子贸易和房地产。关浩森负责港城政商关系。林律师负责法律和媒体。”
林律师从角落里抬起头,把手里的笔记本往前推了推。“我已经在收集沈鸿远的违法证据。他在港城经商这么多年,不可能没有把柄。税务、环保、劳工、垄断,这些方面都可以查。”
苏辰接过林律师的话说道,“第一阶段,我要假装接受沈鸿远的投资,打入内部。他在明处,我在暗处,我能看到他的牌,他看不到我的。”江月把嘴里的糖嚼碎咽了,把糖纸叠成一个方块放进口袋里。“我配合你。你需要什么假情报,我让内鬼传给你。他以为他在渗透我,其实他收到的是我递过去的假消息。”
苏辰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。“你就不怕他真的渗透进来?”
江月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,攥在手心里。“他渗透进来的那根线,是我故意放进去的。他想知道什么,我让他知道。他不想知道什么,我硬塞给他。”她把糖攥紧了一些,糖纸的边角硌着掌心。“等他的信息渠道完全被我控制了,他的决策就会出问题。一步错,步步错。”
林律师合上笔记本,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。“你们要小心,沈鸿远眼线很多。K&F公司内部,华腾科技内部,甚至关氏地产内部,都有可能有人被他收买。”
苏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放在桌上。红色塑料外壳,用透明胶带粘着。“这是加密通讯工具。以后我们的联系,重要信息用这个传。邮件、电话、短信,都可能有风险。面谈最安全,但要选地方,不能在双方的办公室,不能被盯梢。”
江月把U盘拿起来,放进口袋里。“电子街后巷有一家茶餐厅,老板是老陈的朋友,嘴严。下次见面,约那里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把那三个阶段的字擦掉,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——“三年围剿”。转过身看着苏辰、关浩森和林律师。
“第一年,守。第二年,攻。第三年,收。三年后,沈鸿远不会再是一个问题。”
苏辰站起来走到她旁边,伸出手。江月看着他,握了上去。两只手握在一起,时间很短,但彼此的手心都是热的。关浩森站起来把手伸过来,林律师也站起来,四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又松开了。
洪仔站在门口把门锁打开,拉开会议室的门,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吹散了烟雾。江月走回办公室收拾桌上的文件,苏辰跟着走进来,把那份计划书收进公文包,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电子街的人流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。“三天后,沈鸿远的人会再来杭州谈投资。我会答应他的条件,但条款我要改。”
江月靠在椅背上,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“他投多少钱?”
“五千万。”苏辰转过身看着她。“他以为投了钱就能控制华腾,但他不知道的是,这笔钱会变成我们打他的子弹。”江月把糖嚼碎咽了。“你拿到钱,立刻扩张业务,抢占市场份额。沈鸿远投了钱,短期内不会打自己投的公司。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,他的钱已经变成了我们的优势。”
苏辰把公文包提在手里,走到门口拉开门。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江月一眼。“三年后,我希望我们还能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。”江月没说话,点了点头。苏辰拉开门出去了,脚步声在走廊里哒哒哒哒,下了楼梯,到了街上。
关浩森站在江月旁边,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点着了。“三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你打算怎么让沈鸿远不发现我们在联手?”江月把糖纸叠成一个方块放进抽屉里。“让苏辰假装跟我是竞争对手。沈鸿远最喜欢看别人斗,他巴不得我们打起来。”
“他会信吗?”关浩森把烟灰弹在地上。
“会。因为他只信自己。他觉得所有人都是棋子,苏辰是棋子,我是棋子。棋子跟棋子斗,他在旁边看着,他觉得这是他的棋盘。”江月把抽屉锁好,钥匙塞进外套内袋。“他不知道,棋子也会换棋盘。”
隔壁阿姨家那个小孩蹲在K&F办公室门口,手里没拿吃的,拿了一个空瓶子,一脚踩扁了咔嚓一声。江月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,走过去蹲下来递给他。小孩接过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,没笑,但腮帮子鼓鼓的。“姐姐,你今日好忙。都冇落楼。”江月蹲下来跟他平视。“嗯。在开会。”
“开会做咩?”小孩含着糖含混不清地问。
“在商量怎么对付坏人。”
“哦。”小孩把扁瓶子塞进口袋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转身跑了。跑了两步又停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,咧嘴笑了。“姐姐,糖好甜。”说完跑进了楼梯间。
江月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颗没给出去的糖。她把糖放进口袋,转身走回办公室,关上门,锁好。坐回椅子上打开笔记本,在空白页上写下了“三年围剿计划”几个字,然后写了三行——第一年,防御+渗透。第二年,反击+收割。第三年,决战。准备就绪。她把笔别在本子上合上塞进帆布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