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得比江月预想的快。苏辰“背叛”的新闻出现在第二天上午的财经网站上，标题写着“华腾科技苏辰倒戈，K&F痛失重要盟友”。文章不长，配了一张苏辰在杭州办公室的照片，西装革履，表情严肃。江月把网页关掉，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没剥，攥在手心里。关浩森站在窗边，把手机屏幕按灭了，没说话。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，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洪仔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又被门槛绊倒，手里攥着三张辞职信，纸边都皱了。“江月，市场部、销售部、技术部，三个经理递咗辞职信。”他把信放在桌上，手指点着那三个名字，指甲嵌进纸里。“佢哋话‘苏辰都走咗，公司肯定唔得’。”江月把那三张信看了一遍，放下，从那包烟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，点着了，没说什么。
“你去跟他们说，辞职我批了。让他们现在收拾东西走人。”洪仔愣了一下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看到江月的表情，把话咽回去了。他点了点头，转身跑了。江月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，走过去站在窗边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，楼下电子街还是老样子。她看了一会儿，回到办公桌前，把辞职信放进抽屉。
关浩森把那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。“你不怕人走光？”
江月靠回椅背，把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，甜的。“想走的留不住，留下的才是可信的。这三个经理，两个是去年从竞争对手那边挖来的，一个是猎头推荐。他们来K&F是为了钱，不是为了事业。这种人，早晚会走。”关浩森没接话，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，点开了一条林清婉发来的消息给他看——“东莞工厂一切正常，没人走。”
洪仔从门口跑进来，额头上一层汗，声音还有些喘。“三个人都走咗。保安送落楼。佢哋走嘅时候，冇人送。”他靠在墙上，那本本子从口袋里掏出来翻了几页。“江月，你话让我统计离职人员名单。我查咗，呢三个人里面，有两个嘅背景有问题。市场部嗰个经理，入职前嘅公司同沈鸿远有关系。技术部嗰个，佢老婆喺沈鸿远公司做嘢。”
江月把那颗糖嚼碎咽了。“果然。沈鸿远不只在公司安插了内鬼，还想趁乱挖人。这两个人就是他的棋子。他们辞职不是为了怕公司倒，是想制造恐慌，让更多的人跟着走。”关浩森把手机放回口袋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又抽出一根，叼在嘴里没点。“你怎么知道他们有问题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江月把糖纸叠成一个方块放进抽屉里。“但谁在这个时候走，谁就有问题。公司最困难的时候，走的人不是对公司没信心，是对我没信心。对老板没信心的人，留着也没用。”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，在“苏辰”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叉。
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。江月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，那三个人正从K&F楼门口走出来，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个纸箱，保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。卖鱼蛋的阿婆推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，锅里的汤冒着热气。三个人走出电子街，消失在人群中。
江月把窗帘拉上，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。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扔给洪仔，他接住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
剩下的员工看到江月没有慌张，没有挽留那些要走的人，也渐渐定下心来。下午的例行会议照常开，江月坐在主位上听各部门汇报工作，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。会议结束后，技术部的新产品开发进度照旧，销售部的订单照旧，财务部的报表照旧。一切如常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林清婉从东莞打来电话，声音还是沙哑的，但比前几天有力了一些。“江总，工厂这边没人走。工人听说苏辰的事，有人问了一句，我说‘江总没倒，公司没倒，你们慌什么’。就没人再问了。”江月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。
“你伤还没好，别操心太多。工厂的事让徐哥盯着。”林清婉说了句“我知道”，挂了。
苏辰的电话在傍晚打来。江月接起来，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。“沈鸿远今天让人查了那些资料。他信了。他让赵文龙开始动手，赵文龙在市场上做空我们的股票了。”江月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。“让他做。股价跌了我们正好回购。”
苏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“你那边员工走了几个？”
“三个。两个是沈鸿远的人。”苏辰嗯了一声。“你稳住。沈鸿远现在最得意，等他得意完，就该轮到我们了。”挂了。
关浩森把窗帘拉开，傍晚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办公桌上，把那几份辞职信照得发亮。他从门口走进来，手里拿着外卖袋子。“叉烧饭，趁热吃。”江月把饭盒打开，叉烧的蜜汁味在办公室里散开。她夹了一块叉烧，塞进嘴里，甜的，跟糖不一样。
洪仔蹲在门口，手里也捧着一盒叉烧饭。他用筷子扒了一大口，腮帮子鼓鼓的。含混不清地冒出一句。“江月，苏辰系假叛变。但佢演得太真，我差啲都信咗。”江月把叉烧咽了，“就是要让你们信。你们都不信，沈鸿远怎么会信？”
关浩森把那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，饭盒放在茶几上。“苏辰的演技，可以拿影帝了。”他把嘴角的油擦掉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是笑。
江月把饭盒盖上放在桌上，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，那点甜味慢慢化开。洪仔蹲在门口等了她一会儿，三个人吃完叉烧饭，江月把窗帘拉上，办公室里暗了下来。灯没开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，白花花的，照在她脸上。
她把辞职信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，拆开市场部经理那份，在背面看到一行小字——“对不起。”两个字的墨迹很淡，像是写得犹豫，又像是写完了才后悔。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剪刀。铁的，凉的。握在手心里，尖头在黑暗中看不见，但指尖能摸到刃口。她把剪刀放回口袋。
窗外电子街的霓虹灯还亮着。白光刺眼。她看了一会儿，把窗帘拉上了。办公室彻底暗了。电脑屏幕的光也灭了。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，没剥就那么攥在手心里。糖纸的边角硌着掌心，微微刺痛。她没有松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