股价跌到五块二的那天,沈鸿远办公室的雪茄味比平时浓了三倍。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K&F控股的股价走势图,那条曲线从七块多一路下滑,像一把没握住的刀。助理敲门进来,说苏辰那边又传来了消息。沈鸿远把雪茄掐灭,往前倾了倾身,嘴角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。
苏辰发来的消息很简短——“江月撑不住了,正在找买家接手。”沈鸿远把这行字看了三遍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在上面写下“收购K&F”四个字。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,拨了操盘手的号码。“开始买入。不要急,每天买一点,别让市场发现。”
苏辰坐在杭州办公室的电脑前,把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,靠在椅背上。他盯着屏幕上的对话框,等了几分钟,那边没有回复。但不需要回复,沈鸿远已经上钩了。
洪仔从楼下跑上来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K&F股价的实时走势图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点着那条还在往下走的线。“江月,股价又跌咗,宜家五蚊。沈鸿远开始动手啦。今日成交量大咗好多,有人喺度扫货。”关浩森从沙发上站起来接过手机看了看,放下,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点着了。“他买,我们的股价就不会再跌。他买得越多,股价涨得越快。等他把股价拉上去,他的成本就高了。”
江月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,没剥,攥在手心里。她看着屏幕上那条K线图。沈鸿远这几天已经买了五百万股,持股比例从三个点上升到八个点。他还在买,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绕着K&F这艘船打转,等着船上的人跳海。
“让他买。买到十个点以上,我们就收网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沈鸿远的手下在市场上疯狂扫货。每天买入几十万股。股价从五块二反弹到五块八,从五块八到六块三。苏辰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——“江月已经跟三家投资机构谈过了,没人愿意接盘。她快撑不住了。”沈鸿远收到消息后,让操盘手把每天买入的量加大了一倍。他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雪茄头,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。
郑淑芬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,手里捧着那杯茶,一句话也插不上。
赵文龙和廖亮站在窗边,两个人谁都没看谁,但两个人都知道——沈鸿远现在眼里只有K&F,谁能在K&F这件事上立功,谁就是下一个。
关浩森站在K&F办公室的窗边,手里那瓶矿泉水拧开了没喝,看着楼下电子街的人流。“沈鸿远的持股比例到十个点了。他花了将近一个亿,买了大概一千五百万股。平均成本六块五。”江月把糖剥开,塞进嘴里,甜的。她把糖纸叠成一个方块放进抽屉里,站起来走到白板前。“百分之十二,他花了将近一亿两千万。”她拿起记号笔在“沈鸿远”三个字旁边写下了“12%”。“他现在是第二大股东。下一步,他要召开股东大会,要求改组董事会。”
关浩森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,把那根烟点着了。“你打算怎么应对?”
江月把记号笔的盖子盖上,放在白板的槽里。“让他开。他不开,我怎么收网?”她转过身看着关浩森。“他召开股东大会,就要提名董事。他提名的人,我会一个一个否掉。他提一个,我否一个。他提两个,我否一双。他提的人越多,他的精力就越分散。他的精力越分散,我们反击的机会就越大。”
关浩森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。“他持股百分之十二,加上他可能争取到的其他小股东,他手里的投票权可能超过百分之二十。你一个人持股不到百分之六十,其他的股份分散在几十个小股东手里。如果他把这些小股东争取过去,你可能会失去董事会的控制权。”
江月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攥在手心里。“那些小股东,大部分都是我们的供应商和合作伙伴。沈鸿远不认识他们,我认识。他不了解他们,我了解。他以为钱能买到一切,但有些东西钱买不到。”
洪仔从门口跑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。“江月,呢个系我哋小股东嘅名单。总共三十二个人,持股比例从0.1%到2%不等。佢哋大部分都係我哋嘅供应商同合作伙伴,好多人我已经打电话沟通过,佢哋话支持我哋。”江月把名单看了一遍,放在桌上。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扔给他,洪仔接住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
关浩森看着那份名单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“我让我爸也帮忙联系一下。他在港城商界认识的人多,有些小股东跟他有交情。”江月点了点头,关浩森出去打电话了,走廊里传来他低低的声音。
江月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,楼下那个穿白衬衫的供货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笑了一下,走了。她回到桌前,桌上那份小股东名单还摊着,三十二个名字,她一个个看过去,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假资料的备份,翻了翻,锁回保险柜。
沈鸿远的助理在收盘前打来电话。“沈先生,我们已经买到了百分之十二,花了大概一亿两千万。股价现在六块八,我们还在买。”沈鸿远靠在椅背上,把雪茄夹在手指间。“够了。暂停买入。让人准备召开股东大会的材料。我要在一个月内,把K&F的董事会改成我的。”
窗外夕阳西下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。办公室里暗了下来,只有台灯还亮着,橘黄色的光照在桌面上。他把烟掐灭,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,从里面拿出一瓶红酒,给自己倒了一杯。他端着酒杯站在窗边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中环的写字楼在夕阳下金灿灿的,像一堆堆的金砖。他嘴角动了一下,把那杯酒一饮而尽。
江月在办公室里接到苏辰的电话。他说的第一句话是“沈鸿远的持股比例到十二个点了。他停了买入,开始准备开股东大会。”江月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。“我知道。他停了买入,股价就不会再涨了。他想等股价跌下来再买,但股价不会跌了。”苏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。
挂了电话,江月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。很甜。她把糖纸叠成一个方块放进抽屉里,抽屉底层的角落里,那一小堆糖纸又厚了一层。电子街的霓虹灯还亮着,白光刺眼。她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了。办公室里暗了下来。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,白花花的,照在她脸上。屏幕上的K线图那条线横在那里,她盯着六块八那个数字,盯了几秒。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剪刀,铁的,凉的,握在手心里,尖头在黑暗中看不见。她把剪刀放回口袋,关了电脑,靠在椅背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