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鸿远持股百分之十二的消息在财经媒体上挂了三天头条。标题写着“沈鸿远增持K&F至12%,剑指控股权”,配了一张沈鸿远在办公室抽雪茄的照片,笑容里带着笃定。江月把那份报纸看了一遍,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没剥,攥在手心里。关浩森站在窗边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楼下电子街仍旧是那些招牌、那些档口和那些人。
苏辰的电话是在上午十点打来的。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,像绷紧的弦。“沈鸿远已经开始准备召开股东大会了。他提名了五个人进董事会,名单我已经拿到了。”江月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记下来。“五个人,三个是他自己的手下,两个是外面的独立董事。”她把笔放下,把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。
“告诉他,我要增发新股,稀释他的股份。这个方案必须在股东大会之前推出。”
苏辰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。“你想让他再投钱进去?”苏辰很快跟上了她的思路。江月说“他投得越多,亏得越多”,苏辰只回了一个字——“好。”电话挂了。
洪仔从门口跑进来,手里拿着K&F的股东名册。他把名册放在桌上,翻开有沈鸿远名字的那一页。江月接过名册看了一遍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表格——沈鸿远持股12%,其他小股东持股25%,自己持股不到60%。表格最下面画了一条横线,横线下面写着“股东大会”三个字。
沈鸿远收到苏辰的消息后,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。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雪茄头,嘴角的笑意不见了,眉头拧着。助理敲门进来,他把那张写有“增发新股”的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,沉默了片刻,然后拨了操盘手的号码。“继续买入。再投一个亿,不能让江月把我的股份稀释掉。”
操盘手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。“沈先生,现在股价已经七块多了,再买成本太高。”沈鸿远的声音低了几度。“买。”
第二个阶段的买入持续了一周。沈鸿远的手下每天在市场上扫货,股价从七块二涨到七块八,从七块八涨到八块五。沈鸿远又投入了一个多亿,持股比例从百分之十二上升到百分之十五。他不知道的是,这些股票大部分不是从散户手里买的,是从江月手里买的。她在股价涨到七块五的时候就开始分批卖出,卖了两千万股,套现一亿五千万。卖出的同时,她在关联账户做空了K&F的股票,等股价跌下来再买回来。
关浩森把交易记录调出来放在江月桌上,手指点着那些数字。“沈鸿远又投了一个亿,持股百分之十五。他以为他在抢筹,其实他在给你送钱。”江月把那颗糖嚼碎咽了,把糖纸叠成一个方块放进抽屉里。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——卖出一千五百万股,套现一亿一千万;做空K&F,开仓价七块八,平仓价六块五,赚了两千万;合计赚了一亿三千万。
关浩森把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“你连做空都想到了?你在他买入之前就做好了计划。”江月站起来走到白板前,拿起记号笔在白板写了“卖”和“空”两个字,在两个字的中间画了一条线。“他买,我就卖。他拉高股价,我就做空。他亏的钱,就是我赚的钱。商场如战场。”
沈鸿远发现自己被耍的那天,港城下了一场大雨。他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的电脑屏幕上K&F的股价已经跌到了六块五。他买的那些股票,平均成本七块二,现在每股亏了七毛。他亏了将近两千万。再加上他之前投入的资金,总亏损超过了六千万。
苏辰的电话打了过来。沈鸿远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是稳的,但压不住底下翻涌的怒意。“苏辰,你骗我。”苏辰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。“沈先生,商场如战场。你玩不起,可以退出。”
沈鸿远把电话摔了,手机在地上弹了两下,屏幕裂了。
江月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交易记录,把最后一颗糖剥开,塞进嘴里。关浩森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边,低头看着那些数字。他把嘴里那根烟拿下来,“一亿三千万,加上收购沈鸿远那两家子公司的钱,你还剩不少。”江月把糖嚼碎咽了,把糖纸叠成一个方块放进抽屉里,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收购方案那几行字描粗了。
“沈鸿远的那两家子公司,一家做电子元器件,一家做物流。正好补齐K&F的产业链短板。他亏了钱,还要割肉。他割肉,我们就吃肉。”关浩森把那根烟叼回嘴里点着了。“这一局,你赢了。”
洪仔从门口跑进来手里拿着那两家子公司的收购协议,纸还是热的。他把协议放在桌上,翻开最后一页,签名栏已经签了字,沈鸿远的签名歪歪扭扭。他把协议翻了一遍,放下,“江月,我哋用咗几多钱?”
“八千万。那两家子公司,估值一亿两千万。沈鸿远急着套现,给了我们七折。”江月拿过协议看了很久,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扔给洪仔。他接住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,甜得眯起了眼睛。
隔壁阿姨家那个小孩蹲在K&F办公室门口,手里没拿吃的,拿了一个空瓶子一脚踩扁了咔嚓一声。他抬起头看到江月站在窗边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,没笑。
江月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走过去蹲下来递给他。小孩接过去把糖塞进口袋里,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很久没吃的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没笑。江月站起来转身走回办公室把门关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没给出去的糖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,甜的。糖纸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放进口袋里。口袋里有钥匙、有糖、还有一把剪刀。铁是凉的。她把剪刀放回口袋,窗外电子街的霓虹灯还亮着。她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