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鸿远查清楚整件事花了三天。他让人调出了苏辰给他发的所有消息记录、K&F的股价走势、自己账户的每一笔交易。数据堆在桌上,像一座拆不开的乱麻,翻到最后一页时,手指停住了。苏辰给他的增发方案是假的,K&F根本没有发布过任何增发公告。那些交易记录,卖的股票不是从散户手里买的,是从江月手里买的。他花了将近两个亿,买了一堆高价的股票,然后眼睁睁看着它们跌回去。
他拿起电话拨了苏辰的号码,响了很久没人接。又拨了一次,还是没人接。第三次直接提示关机。他把手机摔在桌上,屏幕碎了。沉默了很久,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江月的号码。
江月的手机响了。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没剥,攥在手心里。接起来,那边的声音沙哑,像含了一口沙。“你们俩耍我。”
江月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,关浩森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桌边低头看着屏幕。洪仔从门口探进头来,把脚步收住了。
“沈先生,是你先耍我的。杀我的人,这个账我会算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站得很稳。
沈鸿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那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,不是惭愧,是压了很久的怒。“你别得意。我在商界三十年,你们这些小孩,玩不过我。”江月把糖攥得更紧了,糖纸的边角硌着掌心,微微刺痛。“那走着瞧。”她挂了电话。
沈鸿远听着听筒里的忙音,把座机也摔了。塑料碎片溅了一地。助理站在门口不敢进来,保洁拎着扫把也停在走廊里不敢动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雪茄点上,手指在抖。吸了一口,呛住了,咳了几声,脸涨得通红。
助理硬着头皮走进来,“沈先生,我们现在账上现金不到一个亿了。之前亏损加上收购失败,资金链很紧。”沈鸿远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。“让财务想办法。我不信,搞不垮他们。”
洪仔从门口跑进办公室,手里拿着手机。他跑到桌前,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上是沈鸿远公司的股价走势图。“沈鸿远公司嘅股价跌咗一成。市场听到风声,话佢投资失败。”江月把手机看了一遍,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扔给他。
关浩森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楼下电子街那些招牌,蓝光刺眼。街口那辆黑色轿车今天没来。
“沈鸿远这次元气大伤。亏了六千万,加上收购失败,他的现金流出问题了。他手头现金不到一个亿,想再搞我们,没那么容易了。”
江月把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,甜的。她把糖纸叠成一个方块放进抽屉里。“还不够。我要让他一无所有。”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,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了“沈鸿远”三个字,在旁边画了一个圈,在圈外面写了一个“崩”字。“他现在的处境比我们还差。手里现金不到一个亿,账户上还有一堆亏损的股票。他的人开始动摇,赵文龙和廖亮在争功,郑淑芬在争利。他要撑下去,就得继续融资。但他的投资人已经对他没信心了。他在港城商界的关系网也开始松动。”
关浩森把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“你打算怎么让他一无所有?”
“让他自己倒。”江月把记号笔的盖子盖上,放在白板的槽里。“他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,不用推,他自己会掉下去。”她走回办公桌前坐下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在上面写了几行字——沈鸿远资金链紧张;投资人信心动摇;内部争功内耗。写完折好放进口袋。
苏辰的电话在傍晚打来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种打完一场硬仗之后的松弛。“沈鸿远今天给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,我一个都没接。他急了。”江月靠在椅背上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他急了就好。他急,就会犯错。犯错,就会自己把自己玩死。他公司那边的账,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快了。亚洲资本的洗钱证据已经拿到了一部分,再给我两周,能把完整的证据链给你。”江月说了一个“好”字。苏辰顿了一下又说,“沈鸿远这个人,不会认输。他没钱了,但他还有关系。他在港城经营了几十年,不会轻易倒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月把抽屉锁好,钥匙塞进外套内袋。“所以我要让他的关系网也动不了。关浩森已经在联系他爸那边的人了,商界、政界、媒体,都会慢慢跟他切割。等他的关系网散了,他就真的没牌了。”
苏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。“你比他狠。”江月说了一句“商场如战场”,挂了。
洪仔从门口探进头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。“江月,赵文龙同廖亮今日又吵咗一架。赵文龙话廖亮唔识做生意,廖亮话赵文龙老糊涂。郑淑芬喺中间煽风点火。”江月翻开本子把这段记录看了一遍,放回去,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扔给他。
“让他们吵。他们吵得越厉害,沈鸿远越烦。他越烦,就越没精力对付我们。”洪仔接过糖。
关浩森走过去把窗帘拉上,天快黑了。办公室里暗了下来。江月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,没剥就那么攥在手心里。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把剪刀,铁的,凉的。握在手心里,尖头在黑暗中看不见,但指尖能摸到刃口。她把剪刀放回口袋,糖攥在手心里。
窗外电子街的霓虹灯还亮着。白光刺眼。她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了。办公室里彻底暗了。她闭上眼睛,等着天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