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国证监会的电话是在凌晨两点打来的。江月当时正在修改招股书的最后几页，桌上摊着厚厚一沓文件，台灯橘黄色的光落在纸面上。手机震了，来电显示是一串很长的号码，区号001，她接起来，那头的声音用英语说她是美国证监会的调查员，收到一份匿名举报，指控K&F科技财务造假。举报材料非常详细，附了十几页数据表格和银行转账记录，看起来像是内部人写的。
“江小姐，我们需要你们配合调查。上市计划推迟。”她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在桌上，推开面前的文件，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没剥，攥在手心里。关浩森靠在沙发上睡着了，手机从手里滑下来掉在地毯上。洪仔在隔壁房间趴着，电脑屏幕还亮着。
沈鸿远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那份举报材料的复印件。举报信是他让助理写的，数据是郑明提供的——那个被开除的副总，在被抓之前从公司带走了几份核心文件。他把那些数据重新组合、篡改，让K&F的财务报表看起来像拼凑的假账。足够让证监会启动调查，足够让上市推迟，足够让投资人对K&F失去信心。他嘴角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。
消息传出后，K&F的股价在开盘后暴跌，从七块跌到五块，投资人纷纷打电话来问。洪仔接了一个又一个，嗓子都哑了。他把电话听筒放回座机，转过身看着江月。“又有人问系咪真嘅。”
“不是真的。但调查需要时间。”江月把手里的糖攥得更紧了。
关浩森把那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，把窗户打开一条缝，让烟雾散出去。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，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——“K&F科技遭匿名举报财务造假，纳斯达克上市推迟。”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。
“沈鸿远这一手够毒。他知道我们财务没问题，但证监会调查需要时间。上市一推迟，投资人的信心就动摇了。信心一动摇，股价就跌。股价一跌，我们的融资额就缩水。他就是要让我们在上市前摔一跤。”
江月把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，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了几行字——举报材料数据来源、篡改点、真实数据。她转过身看着关浩森。“举报材料中有些数据接近真实。不是凭空编的，是根据我们真实数据改的。能做到这一点的，只有能接触到公司核心数据的人。郑明。”关浩森把那根烟叼回嘴里点着了。“他已经被抓了。但他带出去的那些文件，沈鸿远手里还有。”
江月叫林律师过来。林律师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。他把举报材料的复印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有几处关键数据被篡改了——营收数字、利润数字、银行流水。这些不是K&F的真实数据。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。“我们可以向证监会提交自查报告，证明举报不实。但调查需要时间。上市至少推迟一个月。”
“够了。一个月，我正好把沈鸿远的事处理完。”江月把林律师送走，在办公桌前坐下来，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攥在手心里。关浩森走过来把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“你真的觉得沈鸿远能在一个月内解决？”
江月把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，甜的。她把糖纸叠成一个方块放进抽屉里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，在白板上写下“沈鸿远”三个字，然后划掉了。
“不是解决他。是让他再也没能力搞破坏。证监会调查我们，我就让他们调查。我们账目干净，不怕查。沈鸿远以为举报能拖垮我们，他错了。举报只能让我把注意力从上市转到查他身上。等我把他的底细查清楚，他就不只是财务问题了。”
招股书推迟的那个月，K&F的股价跌到了四块。洪仔每天都接到投资人焦虑的电话，嗓子哑得说不出话，含了润喉糖勉强应付。他把那些电话记录在小本子上，本子越来越厚，边角都皱了。
江月没去管股价的事。她让关浩森通过关系加快调查沈鸿远洗钱的证据。苏辰那边亚洲资本的证据链已经完整了，就差最后几份银行流水。只要拿到那几份流水，沈鸿远的资金链就断了。
沈鸿远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K&F的股价走势图。那条曲线从七块跌到四块，像一把刀从高处落下来。他嘴角微微上扬，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雪茄点上。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。
助理敲门进来。“沈先生，江月那边好像在查亚洲资本的事。”
沈鸿远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。“她查不到。”
电子街的霓虹灯还亮着，白光刺眼。江月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，把窗帘拉上了。她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，没剥，就那么攥在手心里。糖纸的边角硌着掌心，微微刺痛。她把糖放进口袋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剪刀，铁的，凉的，握在手心里。她又把剪刀放回口袋。上市推迟了，但她的计划没有推迟。沈鸿远以为他赢了，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输掉最后一张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