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闻发布会的场地设在中环一家酒店的宴会厅。早上八点，记者们已经架好了摄像机，长枪短炮对准了讲台。江月站在后台，透过幕布的缝隙看了一眼台下，坐满了人，前排是财经媒体，后排是电视台，角落里还有几个扛着大镜头的摄影师。她把手里攥着的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，甜得刚好。关浩森站在她旁边，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，打了领带，领口勒得有点紧。他伸手扯了一下。“你准备好了？”
江月把那颗糖嚼碎咽了，把糖纸叠成一个方块塞进口袋。“走吧。”
她走上讲台，聚光灯打在她身上，白得刺眼。台下安静了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没穿外套。站在讲台后面，麦克风的高度刚好，不用弯腰。
“各位记者朋友，欢迎来到K&F科技的全球新闻发布会。”她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，不大，但很清楚。她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举着相机的人。“K&F的目标是，十年内进入全球科技企业前二十。”
台下哗然。记者们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划，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。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女记者举手，没等主持人点名就站了起来。“江小姐，你现在才十七岁，凭什么说这种话？”
江月看着那个女记者，语气没变。“凭我六年从零做到一百八十亿，凭我的团队，凭我的远见。”她把目光从女记者身上移开，扫过全场。“K&F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的。我们靠的是技术，是产品，是市场，是人。这些东西，不会因为我的年龄而改变。”
台下又安静了。关浩森坐在第一排，双手抱胸，嘴角带着一丝笑。那笑容不大，但比他平时深了不少。林律师坐在他旁边，点了点头，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。洪仔站在后台，手里攥着一块毛巾，手心全是汗，毛巾被他攥得皱巴巴的。
一个男记者举手，这次主持人点了他。“江小姐，你说十年内进入全球前二十。你知道前二十的门槛是多少吗？至少一千亿美元市值。你现在一百八十亿，差五倍多。”
江月把手从讲台上拿开，插进裤兜里，从里面摸到那颗没剥的糖，没掏出来。“我知道。一千亿，五年。不是十年。”她又补了那四个字，连关浩森都愣了一下。台下的快门声比刚才更密了，有人在小声交头接耳，闪光灯打在她脸上，她没有躲。
晚间的财经新闻做了专题报道，标题是“十七岁少女喊话全球：五年一千亿”。画面切到采访片段，她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来，被反复播放。K&F的股价在第二天开盘后涨了百分之五。洪仔把交易单放在江月桌上，手指点着那些数字。江月看了一遍把交易单递回去。
关浩森把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“你昨天在台上说五年一千亿，我差点没反应过来。之前不是说十年吗？你临时改的？”
“上台前改的。十年太久，只争朝夕。”江月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没剥，攥在手心里。“五年一千亿，听起来疯狂。但疯狂的事，才能让人记住。”
沈鸿远在办公室里看到了那条新闻。屏幕上江月站在讲台后面，白衬衫，低马尾，手里没拿稿子。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没有笑，但眼睛很亮。他把电视关了，把那根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中环那些写字楼。玻璃幕墙反着光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堆堆叠起的积木。
助理站在门口。“沈先生，要不要——”
“这小丫头口气不小。我要让她知道谁才是港城商界的老大。”他转过身，走回办公桌前坐下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，在上面写下“K&F”三个字，然后划掉了。“加大力度。她不是要上市吗？我就让她上不了市。”助理低下头应了一声是，转身走了。
关浩森看着江月，把那根叼着的烟拿下来。“沈鸿远肯定会动手。他这个人，见不得别人比他强。”江月把那颗糖攥得更紧了。
“让他动。他越动，死得越快。”
她把糖剥开塞进嘴里，甜的，很甜。她把糖纸叠成一个方块放进抽屉里，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，在旁边写了“五年一千亿”几个大字，在白板上方留了很大一片空白。她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关浩森站在她旁边，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行字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那根烟叼回嘴里点着了。“五年一千亿。你不只是要当亚洲最年轻的女富豪，你是要当全球最年轻的。”
江月把记号笔的盖子盖上，放在白板的槽里。“不只是当。是做。”
洪仔站在门口把小本子翻开，在那行“五年一千亿”下面画了一条横线，又画了两条。他把本子塞进口袋，攥着拳头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趟。林律师提着公文包从电梯里出来，看到他，点了一下头，走进办公室把几份文件放在江月桌上，提包走了。
隔壁阿姨家那个小孩又蹲在K&F办公室门口，手里拿着一包薯片，咔嚓咔嚓嚼着。江月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走过去蹲下来递给他，把糖塞进口袋，用拿过薯片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。他把薯片袋子夹在膝盖之间，剥开糖纸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笑了。
姐姐，你今日上电视了。我阿妈话你好威。
江月摸了摸他的头。“嗯。”
他站起来把那包薯片抱在怀里，转身跑了，跑了两步又停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，跑进了楼梯间。
江月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没给出去的糖。她把糖放进口袋，转身走回办公室。白板上那行字在她身后落满一室午后的光。她没有回头，也没有擦掉那行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