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的电话是在沈鸿远收购供应商的第三天打来的。江月接起来的时候,那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,像一根绷了几天的弦终于找到了震颤的频率。“沈鸿远现在最值钱的资产是鸿远控股,他持股四成,是上市公司。我们动他的根,他就没空动你的枝。”
江月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,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没剥,就那么攥在手心里。“你有多少资金?”
“内地这边,我能调八个亿。”苏辰顿了一下,“你呢?”
“K&F账上能动的现金,十二个亿。加起来二十亿。鸿远控股的市值六十亿,四成股份值二十四亿。我们不需要控股权,只需要让他失去绝对控制。”
苏辰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。“我让人开始吸筹。你的钱走海外账户,我的钱走内地账户。分开买,不引人注意。”
“一个月。够吗?”江月问。
“够。沈鸿远现在正忙着断你的供应链,没空看自己的后院。”苏辰挂了电话。
关浩森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桌边,低下头看着江月的手机屏幕。他把那根叼着的烟拿下来,把那瓶矿泉水放在桌上。“二十亿,买沈鸿远公司的股票。如果你亏了,K&F的资金链会出问题。”江月把手里的糖攥紧了一些。
“不会亏。他的公司虽然烂,但资产在那里。股价现在被低估,我们买进去,股价自然会涨。等我们跟他摊牌的时候,股价已经涨上来了。”
洪仔从门口跑进来,把一份沈鸿远旗下公司的股权结构图放在桌上。他手指点着上面一串串数字,把鸿远控股的股东名单指给江月看。“沈鸿远持股四成,其他股东持股分散。我哋如果能收购到三成以上,再加埋其他小股东的支持,就可以同佢抗衡。”
江月把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,甜的。她把糖纸叠成一个方块放进抽屉里,站起来走到白板前,在“鸿远控股”四个字下面画了一个圈,在旁边写了“20亿”。
“动手。”
一个月的时间,江月和苏辰的操盘手在市场上悄悄买入鸿远控股的股票。苏辰用内地账户慢慢吸筹,江月的资金通过海外账户从另一个方向进场。白天买一点,隔几天再买一点,像春雨润物,细无声。
苏辰从杭州打来电话,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,但底下压着一层江月听得出来的松动。“我这边买了百分之十五。你呢?”
“百分之十八。加上其他小股东,我们手里至少有百分之三十五。”江月站在白板前,把“35%”写在“鸿远控股”下面。
关浩森把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嘴角带着一丝笑。“你们俩再买下去,沈鸿远就要成小股东了。”洪仔站在门口掰着手指头算那些股份,算了半天没算清,索性不算了。
沈鸿远是在一周后发现的。公司的股价在半个月内涨了百分之十五,他以为是有人炒作,让助理去查。助理查了一周才查到端倪——有多个账户在同步买入,资金来源分散,但买入节奏一致,像是一只手在操控。沈鸿远把那份调查报告摔在桌上,嘴角的笑像被风吹灭的蜡烛,忽地灭了,嘴角往下撇。
“谁?”
“查不到。资金来源太分散,有海外的,有内地的,还有几个离岸账户。”助理把声音放得很轻。
沈鸿远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雪茄点上,吸了一口,呛了一下。他抽出那根雪茄看了看,又放回嘴边,又吸了一口。他把烟灰弹在地上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对面中环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光,白花花的。
“江月。一定是她。她哪来这么多钱?”
助理没敢回答。
江月坐在办公室里,把那份鸿远控股的股东名册看了一遍。沈鸿远还是第一大股东,但持股比例已经从四成降到了三成五。她和苏辰合起来持股三成五,加上那些站在她这边的小股东,她能跟沈鸿远打个平手。
苏辰的电话打了过来。“沈鸿远发现了。他今天开始回购,想把股价拉上去,逼我们跟。我们要不要继续?”
“不继续。让他拉。他把股价拉上去,我们的浮盈就更多。等他拉到高位,我们抛给他。”江月把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,甜的。
关浩森坐在沙发上,把那根叼着的烟点着了。“你这一招围魏救赵真狠。”他把烟雾从嘴里吐出来。
“跟他学的。”江月把糖纸叠成一个方块放进抽屉里。
沈鸿远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K&F的股价走势图。那条线稳稳地横在那里。他派人查了资金来源,怎么都查不到。他把那些报告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
助理敲门进来。“沈先生,有股东要求召开股东大会。”
沈鸿远抬起头,目光冷冷地看着助理。“谁?”
“不清楚。联名提出的,持股比例超过百分之十。”
洪仔跑进办公室,手里拿着一份传真。他把传真放在桌上,激动得本子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。“鸿远控股嘅股东要求召开股东大会!宜家沈鸿远焦头烂额,冇时间管我哋啦!”
江月把传真看了一遍,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她把糖纸叠成一个方块,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没给出去的糖,没剥,就那么攥在手心里。
“让林律师准备供应链重建方案。我们只有一个窗口期。”
关浩森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。电子街的霓虹灯还亮着,白光刺眼。街口那辆黑色轿车今天没来。他把窗帘合上,转过身。
“沈鸿远现在忙着对付股东大会,顾不上我们了。”
江月站起来走到白板前,把那行“供应链重建”描粗了一圈。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剪刀,铁的,凉的,握在手心里,尖头在灯光下反着光。她把剪刀放回口袋,走回办公桌前坐下。
窗外海关大楼的方向传来一声汽笛,船离港了。江月把那颗没剥的糖放进抽屉,抽屉底层的角落里,那一小堆花花绿绿的糖纸上又多了一张。她把抽屉推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