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浩森提出合并的时候,江月正在看内地市场的季度报告。他把那份合并方案放在桌上,不厚,十几页,但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。关氏地产的全部资产——香港和内地二十多个项目、土地储备、写字楼、商场,总估值近两百亿。全部注入K&F控股,换取百分之八的股份。
江月把方案看了一遍,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,没剥,就那么攥在手心里。“你爸的公司,你舍得?”
关浩森把那瓶矿泉水放在桌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没点。他看着江月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我爸欣赏你,我相信你。合在一起,才能对抗沈鸿远。他一个人我们打不过,加在一起,他不一定赢。”
林律师坐在旁边,把方案翻到股权结构那一页,看了一遍,又翻到资产评估那一页,再看了一遍。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,戴上。“合并后,K&F控股总资产增加两百亿,达到五百亿。江小姐的持股比例从五成降到四成五,但加上关先生的百分之八,以及关先生带来的其他小股东支持,话语权更强。”
洪仔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本小本子。他把这些数字一个一个记下来,字迹有些潦草,但每一个都写对了。
江月把那颗糖剥开,塞进嘴里,甜的。她把糖纸叠成一个方块放进抽屉里,站起来走到白板前,把“关氏地产”四个字和“K&F控股”用箭头连在一起,在旁边写了“合并”两个字。她转过身,看着关浩森。“你确定?”
关浩森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,塞回烟盒。他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把那两个箭头描粗了一圈,把手插进裤兜里。“确定。”
林律师把合并协议拿出来,厚厚一沓,打印纸还带着复印机的余温。江月翻到最后一页,在签名栏写下“江月”两个字。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的,墨水凝成黑色的字迹。关浩森接过笔,在她名字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笔画端正,一笔一划,不像商人,像学生。
洪仔站在门口,把那本小本子攥得皱巴巴的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没说,转身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灯还亮着,白得刺眼。他靠着墙,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,眼眶有些红,但没有哭。
关浩森走过来,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。洪仔摇了摇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。
沈鸿远是在中环的办公室里得到消息的。助理站在他面前,把那份简讯念了一遍——关氏地产与K&F控股合并,总资产达五百亿。沈鸿远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,嘴角往下撇了撇。“两个小孩能翻出什么浪。”
助理没有说话,站在那里等着。沈鸿远从雪茄盒里又抽出一根雪茄,点上,吸了一口。烟雾从嘴里吐出来,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。他把烟灰弹在地上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,节奏乱了。
关浩森站在窗边,把那根烟点着了,看着楼下电子街的人流。“沈鸿远这次该睡不着了。关氏地产的资产加上K&F的科技和品牌,他再想挖我们的客户,没那么容易了。”
江月站起来走到他旁边,也看着窗外。那道藏在白板背面两页纸之间的合并方案,终于在无数个深夜的酝酿后,落在了白纸黑字上。“谢谢。”
关浩森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,夹在手指间,烟雾从指缝里漏出来。“不用谢。我们是合作伙伴。”
江月看着他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不只是合作伙伴。”
关浩森愣了一下,把那根烟叼回嘴里,没点。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把窗帘拉开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她把手里那颗没剥的糖放在窗台上,蓝色的糖纸在阳光下反着光。她没有回头,走到办公桌前,把那本笔记本翻开,在“关浩森”那一页写下了一行字——关氏地产合并,持股降至四成五,话语权增强。同盟稳固。
窗外电子街的霓虹灯还亮着。洪仔从门口跑进来,手里拿着那份合并后的股权结构图,新的,打印纸还带着余温。他把图纸摊在桌上,指着那个数字——500亿。他指了又指,把图纸折好,塞进了本子里。
关浩森站在窗边,把那颗没剥的糖从窗台上拿起来,看了看那枚还没剥开的糖,放回了口袋。他转过身看着江月,两人都没有说话,只是那样站着,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在一起。洪仔进来又出去了,他从不打扰他们。他从走廊里探出半个身子,把门轻轻带上了。
江月把那颗糖剥开,塞进嘴里,甜的,很甜。她把糖纸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,放进抽屉里,挨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。抽屉底层的角落里,那一小堆糖纸上又多了一张。最上面那张是蓝色的,印着一颗草莓,旁边是关浩森今天交过来的股权交割清单,纸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。她把抽屉推上了。
窗外远处传来一声汽笛,船离港了。她没有去看,因为不需要看也知道那是向着更远的地方去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