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月决定不再等了。白板上那行“反击”已经挂了一周,每次开会都能看到,但一直没有动笔在下面添新的字。她把私家侦探老吴从港城请来,又把苏辰从杭州的电话拉进了会议室。三个人、两个城市、一个目标。老吴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,边角都磨白了。
“沈鸿远的资产结构我查了三个月。鸿远控股是他最值钱的资产,持股三成五,市值大概在八十亿左右。但这家公司有很多问题,关联交易频繁,左手倒右手,很多交易不透明。”老吴抽出一张图表,把文件推到江月面前。“股价虚高至少三成。一旦做空,他的资产会大幅缩水。”
苏辰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。“我这边也查了他在内地的投资。他最近收了几家公司,都是高溢价收购,资金来源靠借贷。负债率已经很高了。他在内地的几个项目,现金流都是负的。他撑不了多久。”
江月把那几页纸看了一遍,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没剥,攥在手心里。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,把“沈鸿远”三个字描粗了一圈,在旁边写了“鸿远控股”“内地投资”“资金链”。转过身看着老吴。“如果做空鸿远控股,同时收购流通股份,需要多少资金?”
老吴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,屏幕上的数字跳了跳。“至少五十亿。鸿远控股的流通股大概值六十亿,要做到能跟他抗衡,至少需要三成以上的流通股。加上做空的资金,五十亿是最低估计。”
江月把计算器从老吴手里接过来,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,放回桌上。她走到窗前站了片刻,街口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。她转过身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在上面写下了几个数字——K&F账上现金、关氏地产可调用的资金、苏辰那边能凑的资本。加在一起,五十三亿。
“我有。K&F账上有现金,加上关浩森的资产,凑得够。”
关浩森靠在沙发上,把那根烟叼着,没点。他把那根烟拿下来,嘴角微微上扬。“我全力支持。”
苏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,带着一种紧绷后突然松弛的轻快。“那我这边准备做空。你那边准备收购。两边同时动手,让他顾得了头顾不了脚。”江月把那颗糖剥开,塞进嘴里,甜的。
老吴又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纸,上面是沈鸿远的关系网。政界、商界、媒体,密密麻麻的名字连成一片。“这些人是他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底,要动他不容易。”江月把那页纸看了一遍,那些名字有些她认识,有些不认识。她把纸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
“不用动他的人。动他的钱。他的人是他自己攒的,钱也是他攒的。但钱没了,人就会散。他的关系网,都是靠钱维持的。没钱,那些关系就断了。”
关浩森把那根烟点着了,吸了一口,烟雾在灯光下散开。“你打算怎么动他的钱?”
江月站起来走到白板前,在“鸿远控股”下面画了一条横线,在旁边写了“做空”两个字,在旁边又写了“收购”。两个箭头从“做空”和“收购”指向同一条终点。“三路同时动手。苏辰负责做空,我做收购,关浩森负责把消息放出去,让市场知道沈鸿远资金链紧张。三方一起发力,他撑不住半个月。”
洪仔从门口跑进来,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鸿远控股股权结构图,纸还热着。他把图纸摊在桌上,指着上面那些数字。“沈鸿远持股三成五,其他股东持股分散。”
江月蹲下来把手按在那张图纸上,指节泛白。老吴把那颗没剥的糖放在桌上,站起来提着公文包走到门口。“我等你的消息。”
苏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。“这次,让他翻不了身。”
江月把窗帘拉开,街口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亮了一下,灭了。她知道他在,他也知道她在看他。彼此都清楚,这一局终局了。她把窗帘合上,走回办公桌前坐下,从抽屉里拿出那颗没剥的糖,放在桌上。蓝色的糖纸在灯光下反着光,上面那颗草莓图案已经快要看不清了。她翻开笔记本,在“反击计划”那一页写下了几行字——做空鸿远控股,收购流通股份,放消息断资金链。三路并进。她把笔别在本子上,合上,塞进帆布包。
关浩森把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站在窗前把窗帘拉开一道缝。“你什么时候动手?”
江月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剪刀,铁的,凉的,握在手心里。磨过两次的刃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,她把剪刀放回口袋,把那颗没剥的糖攥在手心里,糖纸的边角硌着掌心。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模糊糊的倒影,收拢五指,把手插进外套口袋。那里面有钥匙、有糖,还有那把剪刀。该亮的棋子都亮了,该布的局都布了,剩下的只是落子的时机。她把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,起身走到白板前在“反击”两个字下面画了一个箭头。箭头的终点处,她留了一片空白。那片空白里,什么也没有写,但每个人都看得懂那里终将写下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