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的时候,江月正在看财报。
她把手机拿起来,屏幕上显示“苏辰”两个字,划了接听,没开免提。
关浩森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文件,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去。
洪仔站在门口,背靠着门框,眼睛盯着走廊,像个放哨的。
“查到了?”江月把笔放下,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苏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比平时沉,像嗓子眼里卡着什么东西,“查到了一个人。”
“说。”
“沈鸿远九零年的时候,资助过一个物理学家,叫叫什么来着——”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,“周明远,港城大学的教授,研究的是时空物理学。”
江月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关浩森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,把文件合上了,没出声。
“这个人现在在哪?”江月的语气很平,但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“死了。”苏辰说,“十年前,九三年,车祸。当场死亡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洪仔转过头看了一眼,又转回去,鞋尖在地上蹭了蹭。
“沈鸿远资助他做什么?”江月问。
“具体的研究内容查不到,周明远生前发表的论文都是理论层面的,什么时空曲率、虫洞理论、平行宇宙,看起来很学术很正经。”苏辰顿了顿,“但我找到了他九二年写给沈鸿远的一封信,复印件,在港城大学档案馆里存着。”
“信里说什么?”
“信里说,根据他的理论模型,时空穿越在理论上可行,但需要巨大的能量和精密的计算。他在信里感谢沈鸿远的资助,还说‘您提出的那个问题,我已经有了初步的答案’。”
江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“什么问题?”
“信里没写。”苏辰说,“但我查了周明远的研究笔记索引,有一条标注着‘关于意识穿越的可行性论证’,时间是九一年。”
意识穿越。
江月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前世她死后,意识在江月的身体里醒来——这不就是意识穿越?
苏辰继续说,“我怀疑沈鸿远从周明远那里知道了一些东西,关于穿越的可能性、穿越者的特征,甚至可能知道了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穿越者。”
“所以他盯着我。”江月的声音很轻。
“不止是盯着你。”苏辰的语气更沉了,“我查了沈鸿远从九零年到现在的投资记录,他投了至少三个跟脑科学、意识研究相关的项目,有一个到现在还在运作,叫‘新纪元计划’。”
江月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,“你是说,他在找穿越者?”
“我觉得他不是第一次接触穿越者。”苏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语速放慢了,每个字都像在掂量,“周明远的研究如果真的有突破,沈鸿远作为资助人,很可能见证过什么。他见过,或者他以为自己见过。”
江月的心跳加速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她问。
“我还在查。”苏辰说,“周明远当年的实验室助手还活着,叫陈国栋,现在在加拿大。我正在托人联系他。如果他愿意开口,可能会有更多东西。”
“多久能联系上?”
“快的话三天,慢的话一个星期。”
江月深吸一口气,“查到了立刻告诉我。”
“嗯。”苏辰停了一下,“月姐,沈鸿远这个人比你想象的复杂。他不只是商人,他对穿越这件事的执念,可能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。你小心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辰挂了电话。
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,江月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下扣着。
关浩森看着她,等了大概五秒钟,开口问,“你们在说什么?”
江月把手机翻了个面,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,“没什么。”
关浩森眉头皱起来,“我听你提到了周明远,时空物理学,还有意识穿越。你觉得我听不懂?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跟我没关系?”关浩森站起来,把文件搁在茶几上,走到办公桌前,双手撑在桌沿上,“沈鸿远在满世界说你是个重生者,公司股价昨天跌了百分之十五,今天刚回了一点,你告诉我跟我没关系?”
江月抬眼看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三秒。
“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。”江月说。
关浩森盯了她好一会儿,直起身,退后一步,“行,你觉得不说比较好,那就不说。”
他把茶几上的文件拿起来,走到门口,在洪仔旁边停了一下。
“看好她。”
洪仔愣愣地点了点头。
关浩森拉开门出去了,走廊里的脚步声先是很快,然后慢下来,最后听不见了。
洪仔把门带上,走回来,站在办公桌前面,“月姐,苏哥说的那个——”
“你也别问。”江月拿起笔继续看财报,翻了页,用荧光笔在某一行的数字上画了个圈。
洪仔张了张嘴,把话咽回去了,退到门口继续站着。
江月把那一页财报看完,翻过去,又翻了回来,盯着刚才画圈的数字,目光是散的,根本没在看。
她脑子里转的是苏辰最后那句话——沈鸿远对穿越这件事的执念,可能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。
二十多年。
从一九九零年周明远的研究开始,到一九九三年周明远车祸死亡,再到二〇〇三年沈鸿远第一次注意到她,再到现在。
这个人花了十几年时间在找穿越者。
他找到了她。
不是因为她暴露了,而是因为他知道该看什么。他知道穿越者会有什么特征,知道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从未来来的。
他从那个死去的物理学家那里,得到了一套辨认穿越者的方法。
江月把笔放下,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,水是凉的,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。
洪仔在门口小声说了句,“月姐,要不要我去查查那个陈国栋?”
“不用。”江月把杯子放下,“苏辰会处理。”
“那咱们就这么等着?”
“等。”江月把财报合上,码整齐,压在文件夹下面,又把文件夹的边角和桌沿对齐,推了一下,齐了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,对面写字楼的灯亮了一片,像棋盘上的白子。她把台灯调暗了一点,光晕缩成一团,只照亮面前巴掌大的地方。洪仔的鞋底蹭了一下地板,刺啦一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