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苏辰,是老吴。
老吴全名吴德昌,五十岁,港城本地人,干私家侦探干了二十多年,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见过。苏辰介绍的人,嘴严,手脚利索,就是收费贵。
江月接起来,“说。”
“查到了点东西。”老吴的声音沙哑,像抽多了烟,“沈鸿远早年的一些资料,里面有张照片,我觉得你得看看。”
“发过来。”
传真机嗡嗡嗡地响了。
江月走到传真机旁边,等着纸一寸一寸地吐出来。
洪仔凑过来看了一眼,被江月一个眼神瞪回去了,缩着脖子退回门口。
纸吐完了,江月拿起来。
黑白照片,像素不高,但能看清人脸。
二十年前的沈鸿远,三十七八岁的样子,西装革履,站在一个什么酒会上,手里端着酒杯。
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。
那个女人穿着一条深色的连衣裙,短发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一只手搭在沈鸿远的手臂上,看起来很亲密。
江月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不是因为照片里的沈鸿远。
是因为那个女人。
那张脸,她看了三十二年。
每天早上照镜子都能看到。
是她前世的脸。
“老吴,”江月的声音还稳,但握着照片的指节发白,“这个女人是谁?”
“查不到全名,只知道她叫江月,三十二岁,内地来的,据说是个做生意的。”老吴在电话那头翻了翻纸,“死于车祸,一九九二年,港城。”
车祸?
江月的大脑嗡了一下。
前世她不是死于车祸,是被孙明和廖亮推下江的。
但老吴查到的记录是车祸?
有人在伪造死亡记录。
“你确定是车祸?”江月问。
“确定,有警方记录,港城交通署的档案,一九九二年三月十七日,东区走廊,一辆私家车冲入海中,女司机死亡,尸体三天后捞上来的。”
东区走廊。
私家车冲入海中。
那不是孙明干的。
孙明是在内地把她推下江的。
这是两回事。
除非——
除非前世她死后,有人把她的尸体弄到了港城,制造了一起车祸假象。
谁会这么做?
为什么要这么做?
“老吴,还有别的吗?”
“暂时就这些。那个女人的背景查不太到,内地来的,档案很少。沈鸿远跟她什么关系也查不清,但照片上看,不像是普通朋友。”
“继续查。”
“好。”
老吴挂了。
江月站在传真机前面,手里捏着那张照片,指腹在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上摩挲了一下。
关浩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,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照片上。
“这女的是谁?”他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江月把照片翻过去,背面朝上,压在传真机上。
关浩森没动,站了两秒,“你手在抖。”
江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确实在抖。
她把那只手插进裤兜里,转过身,“我说了没什么。”
关浩森盯着她看了几秒,没再追问,退回到沙发上坐下,拿起文件继续翻,但翻页的频率明显快了,像是在翻又像是在扇风。
洪仔在门口小声说了句,“月姐,要不要给苏哥打个电话?”
江月没理他,掏出手机拨了苏辰的号。
响了两声,接起来。
“老吴发东西给你了吗?”苏辰那边有键盘声,噼里啪啦的。
“发了。”江月走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,“照片你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苏辰的键盘声停了,“那个女人跟你前世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“她叫江月,三十二岁,死于九二年,车祸。”
苏辰沉默了两秒,“你不是死于九二年。”
“对。”江月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,“我死于九三年,被孙明和廖亮推下江。”
“那这个江月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江月把照片放在桌上,用手指压平边角,“但我有一种感觉,这个江月就是我。只不过我死后,有人把尸体弄到了港城,做了一出车祸的假象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苏辰倒吸一口气的声音。
“沈鸿远认识你前世,”苏辰的语速慢了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那你的死可能不是孙明一个人干的。”
江月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是说沈鸿远是幕后黑手?”
“有可能。”苏辰说,“你想想,他当年资助周明远研究时空穿越,也许是想验证什么。如果他真的相信穿越存在,那他会不会想制造一个穿越者?”
“制造?”
“对。如果他相信意识可以穿越,他会不会想找一个合适的人,把她的意识送到过去或者未来?或者——”
“或者他想杀了一个人,看看她会不会在别的地方醒过来。”江月把这句话说完,声音冷得像冰。
两个人同时沉默了。
走廊里有员工经过,脚步声哒哒哒,有人在笑,声音很远,隔了几堵墙。
关浩森抬起头看了江月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
苏辰先开口,“我继续查,周明远那个助手陈国栋已经在联系了,应该很快有消息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江月说,“老吴查到的死亡记录是车祸,东区走廊,私家车冲入海中。你去查查那辆车的来源,是谁的车,登记在谁名下。”
“你觉得是沈鸿远的?”
“不一定,但查查没坏处。”
“行。”
苏辰挂了。
江月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下,拇指在手机背面一下一下地刮,刮得指甲盖发白。
关浩森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了,站起来,走到办公桌前,弯腰看着她的脸。
“怎么了?”
江月抬眼看他,把照片翻过来,给他看了两秒,又翻回去了。
“这女的——”关浩森的眉头拧成一团,“长得像你。”
“不是像我。”江月把照片塞进抽屉里,“就是我。”
关浩森没听懂,但他没问。
他直起身,把桌上的水杯端起来,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,放在她手边。
水杯里的热气往上冒,在台灯的光里扭来扭去。
“你不说,我不问。”关浩森说,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江月看着他。
“别一个人扛。”
江月没点头也没摇头,端起那杯热水,手心被烫了一下,缩回来,又伸出去捧住了。
洪仔在门口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眼,又塞回去,鞋尖在地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。
窗外的风大了,吹得窗户玻璃嗡嗡响。她把水杯放下,手指在杯壁上按住,烫得指尖泛红,没松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