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又响了。
江月看了眼来电显示，苏辰。这已经是今天第四通了。
她接起来，还没开口，苏辰先说话了。
“江月，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他的声音不对。不是平时那种沉稳中带点随意的调子，而是压得很低，像是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。
江月把笔放下，“什么事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，久到江月以为信号断了。
“前世，我认识你。”
江月的手指顿在桌面上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不是这个时空的人。”苏辰的语速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在确认一遍才说出来，“我是跟你一起重生的。”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
关浩森注意到江月的表情变了——不是震惊，是比震惊更深的东西，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，明知道不会掉下去，腿还是软了的那种感觉。
“我也是重生者。”苏辰说，“前世我是华腾科技的创始人，叫苏辰。你是我的竞争对手，也是我的朋友。”
华腾科技。
江月的脑子转了一下。前世她做电商的时候，华腾科技是内地最大的软件公司之一，创始人确实姓苏，但她没见过面，只在行业峰会上听过他两次演讲。
“你——”她的嗓子有点干，“你是苏辰？华腾的苏辰？”
“对。你死的那天，我就在现场。”
江月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你在现场？”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，“你在现场你为什么不——”
“我救不了你。”苏辰打断她，“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我在马路对面，我跑过去的时候你已经掉进江里了。我跳下去了，没找到你。水太深，太黑，我找了半个小时，只找到你一只鞋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、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，像是一个人把脸埋进手掌里之后发出的那种声音。
关浩森站了起来，走到江月面前，用口型问“怎么了”。
江月摆了摆手，示意他别出声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？”她问。
苏辰沉默了几秒，“因为我不敢。”
“不敢？”
“我怕你知道后，会觉得我在骗你，会觉得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。你前世的死跟我没关系，但我没办法证明。我怕你连我这个朋友都不想做了。”
江月没说话。
“前世我们就认识，但那只是商场上的点头之交。重活一次，我想离你近一点，帮你一把，弥补我没能救你的遗憾。”苏辰的声音有点发涩，“但我更怕你知道真相后，连这点距离都不给我留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了？”
“因为来不及了。”苏辰说，“沈鸿远已经盯上你了，他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。如果我再瞒着这些事，万一出了什么岔子，我第二次看着你死，我受不了。”
江月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
“沈鸿远到底是谁？”她问。
苏辰深吸一口气，“他是幕后操纵者。他一直在研究穿越，你是他的实验品。”
“实验品？”
“对。他资助周明远研究时空物理，不是为了学术，是为了找方法。他想证明穿越存在，想找到穿越的规律，甚至想控制穿越。你前世——你的死，不是因为他恨你，是因为他想看看你会不会在别的地方醒过来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。
江月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他杀我，是为了验证穿越的存在？”
“我觉得是。你前世出事之后，他开始疯狂地到处找线索，找任何可能是穿越者的人。他找了十几年，直到你这一世在港城崛起，他才锁定了你。”
“所以他曝光我是重生者，不是为了毁掉K&F——”
“是为了逼你。”苏辰接过话头，“他想让你慌，让你乱，让你露出破绽。他想亲眼确认你就是那个穿越者，最好能让全世界都认定你是重生的，这样他的理论就有了铁证。”
江月把手撑在办公桌上，指尖压得发白。
关浩森看着她，手伸过来想碰她的肩膀，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。
“苏辰，”江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但那种平静是绷紧的，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，“你前世是怎么死的？”
苏辰顿了一下。
“我没死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活到了二零四几年，七老八十了才死。死了之后睁开眼，就回到了九零年代，比你晚回来几年。”苏辰说，“我回来的时候，你已经十四岁了，在港城倒腾CALL机了。我找到你，但你根本不认识我，我们前世就没正式见过面，你认不出我很正常。”
“那你怎么认出我的？”
“脸不一样了，但做事的方式没变。”苏辰说，“前世我做软件，你做电商，我们交手过三次，你的决策风格我太熟了。看到你十五岁搞垮陆氏集团的操作，我就知道是你。”
江月沉默了。
她在消化这些东西。
苏辰不是普通人，是重生者。
知道她前世，知道她这一世，知道沈鸿远的底细，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巧合。
她应该生气的。气他瞒了这么久，气他用了这么长时间才说出真相。
但她生不起来。
因为苏辰说的最后一句话戳中了她——我不想第二次看着你死。
“苏辰。”她开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前世你跳下去救我，是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鞋呢？”
“什么鞋？”
“你说你只找到我一只鞋。那只鞋什么样？”
苏辰沉默了两秒，“黑色的，平底鞋，左脚，鞋带断了。鞋底磨得很厉害，你那天走了很多路。”
江月闭上了眼睛。
那只鞋她记得。前世她最后一双鞋，穿了一年多，鞋底快磨平了，一直说换没来得及换。左脚那只鞋带确实断过，她用打火机烧了一下接头，硬塞回去凑合着用的。
这种事，如果苏辰不是真的在场，不可能编得出来。
“我信你。”江月说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很长的呼气声，像是有人把憋了几年的气全吐出来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苏辰说。
江月睁开眼，看着面前的台灯，光晕在她眼睛里晃。
“沈鸿远的事，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？”
“还有很多。”苏辰说，“但我得一件一件查清楚才能说。有些事我现在说了，除了让你睡不着觉，没有别的用。”
“那就挑有用的说。”
“那个陈国栋，周明远的助手，联系上了。他说周明远死前留下了一份实验记录，里面可能记录了沈鸿远到底做了什么实验、实验对象是谁、结果怎样。那份记录被周明远的家人收起来了，陈国栋愿意帮忙去要。”
“多久能拿到？”
“一个星期左右。”
“好。”
江月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关浩森终于忍不住了，“你们到底在说什么？什么前世？什么重生？谁是重生者？”
江月抬起头看着他，“如果我说我是从未来回来的，你信吗？”
关浩森愣了两秒，“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就是你。从哪来回哪去，跟我信不信你没关系。”
江月盯着他看了三秒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笑出来。
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，拿起来又放下，屏幕一亮一暗。关浩森伸手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了，搁在桌上抽屉上面，压住了。她看了眼空掉的手心，五指合拢又张开，像攥了把空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