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的时候，江月刚把苏辰那通电话消化完。
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，港城的区号。
她接起来，没说话。
对面先开口了，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，“小丫头，苏辰都告诉你了吧。”
江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沈鸿远。
她听过这个声音无数次——在发布会上，在采访里，在会议录音中。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，直接对着她的耳朵说话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江月的声音很平，但关浩森注意到她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“别紧张，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。”沈鸿远笑了笑，那笑声听起来像砂纸摩擦，“我是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手里有你穿越的全部数据。周明远的实验记录，你的脑电波监测数据，还有你在陆家那几年的行为分析报告。”沈鸿远顿了顿，“如果你不跟我合作，我就把这些东西公开。”
“你已经公开了。”江月说，“没人信。”
“上次不一样。”沈鸿远的声音冷下来，“上次我没拿出真东西，只是动了动嘴皮子。但这次我有物证——物理学家留下的实验记录，有你九岁时被监测到的异常脑电波数据，有周明远亲笔签名的实验报告。这些东西拿出来，你觉得没人信？”
江月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脑电波数据。
她在陆家那几年，那个姓林的保姆，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“体检”——陆正德每年都带她去做一次全面体检，她从来没怀疑过。现在看来，那些体检里夹带了私货。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监测我的？”她问。
“你重生后的第三天。”沈鸿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，“你在医院昏迷的那几天，我的人就进去了。你的脑电波跟正常人的不一样，周明远的模型预测过这种特征——意识穿越者在最初几天会有持续性的脑电波异常，因为两个意识的融合还没完成。”
关浩森在旁边握紧了拳头，指节咯吱响。
洪仔推门跑进来，手机举得老高，“月姐，他又开发布——”
他看到江月在打电话，看到关浩森的表情，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，站在门口没动。
江月把手机换了个手，朝洪仔做了个“等着”的手势。
“你说了这么多，条件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很简单。”沈鸿远说，“K&F一半的股份转让给我。你继续做你的主席，我当你的大股东。你做决策，我不过问。但你所有的商业判断，我要提前知道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你继续做大做强，成为全球最顶尖的企业家。而你所有的成功，都有我的一份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江月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情绪波动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我没疯，我是认真的。”沈鸿远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你想想，如果没有我，你能穿越吗？你能有这第二次人生吗？我能给你第一次，就能给你第二次。但你得听话。”
江月沉默了。
她在消化这句话里的另一个意思——他说“我能给你第一次”，意味着他认为江月的穿越是他的功劳，是他策划的实验成功了。
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？
周明远的理论模型正确，实验也确实进行了，但意识的穿越到底是沈鸿远“给”的，还是某种不可控的自然现象，谁也说不清。
沈鸿远只是把功劳揽到了自己身上。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。”沈鸿远说，“三天之后，要么你把股份转给我，要么我把所有资料交给美国政府。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一个穿越者吗？实验室、小白鼠、切片研究——你不会想知道的。”
“你在威胁我。”
“我在给你机会。”
电话挂了。
忙音嘟嘟嘟地响了几声，江月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，看了眼屏幕，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。
她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朝下，背面朝上。
洪仔憋不住了，“月姐，他又开发布会了，在丽晶酒店，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？”关浩森问。
“说他有决定性证据，证明江总是重生者，说三天后要全部公开。”洪仔的脸涨得通红，“还说如果江总愿意跟他‘合作’，他可以保密。”
关浩森骂了一声，一脚踢在茶几腿上，茶几歪了，上面的水杯晃了一下没倒。
“他手里真的有那些东西？”关浩森看着江月。
江月把手机翻过来，屏幕亮了一下，上面是苏辰发来的消息：“看到发布会了，他手里可能真有数据。”
她回了三个字：“我知道。”
然后抬起头看着关浩森，“可能有。”
“什么叫可能有？”
“他说的那些东西——实验记录、脑电波数据、行为分析报告——大概率真实存在。但他有没有能力把这些东西变成公众能理解的、能信服的证据，是另外一回事。”
关浩森深吸一口气，“但如果他真的交给美国政府——”
“他不会。”江月打断他，“交给美国政府对他没有好处。他要的是控制我，不是毁掉我。那些资料是他最后的筹码，交出去他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那他今天开这个发布会是为什么？”
“施压。”江月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对面写字楼的灯，“他在逼我做决定。他说三天，是因为他知道三天足够让我焦虑、动摇、胡思乱想。他要的不是K&F一半的股份，他要的是我低头。”
洪仔在门口小声说，“那咱们低头吗？”
江月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个眼神让洪仔打了个哆嗦，缩了缩脖子，“当我没问。”
关浩森把茶几扶正了，把歪了的水杯摆回原位，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江月走回办公桌前，拿起笔，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写了一个词——陈国栋。
她在下面画了一条线，又写了一个词——实验记录。
“等。”她说，“等苏辰拿到周明远的实验记录。如果那份记录里有沈鸿远操纵实验的证据，那他的所有筹码都会变成废纸。”
“三天够吗？”
“不够也得够。”
江月把那张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，拿起手机给苏辰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三天。陈国栋那边催。”
苏辰秒回：“明白。”
洪仔的手机又震了，他看了一眼，脸色更难看了，“月姐，股价又跌了，百分之八。”
“正常。”江月坐回椅子上，“他开发布会，股市肯定有反应。但这次跟上次不一样，这次不是恐慌性抛售，是有人在趁机低价吸筹。”
关浩森皱眉，“你是说沈鸿远在买？”
“不一定是他，但肯定有他的关系。”江月把电脑打开，调出K线图，指着下午的几笔大单，“看到没有，每跌一个点就有资金进场接货。这不是散户的行为。”
“他想做K&F的股东？”
“他想做K&F的股东很久了。”江月把电脑合上，“只是之前没机会。现在他趁乱吸筹，哪怕最后控制不了我，也能在董事会里拿到一个席位。”
关浩森沉默了。
洪仔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上还在刷新的股价数据绿得刺眼。走廊里有人跑过去，脚步声很急，大概是哪个员工看到新闻慌了。窗外的街灯亮了一排，橘黄色的光打在窗玻璃上，江月的脸映在玻璃里，表情看不太清。她伸手把窗帘拉上了一半，玻璃里的脸消失了，只剩下一片灰色的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