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视开着。
沈鸿远站在讲台上,背后是一块巨大的蓝色背景板,上面写着“新闻发布会”五个白色大字。他的表情比上次更狰狞,眼袋深得发黑,西装穿在身上明显松了一圈。
“三天。”他对着话筒说,声音通过电视音响传出来,在K&F的办公室里回荡,“三天之内,如果江月女士不同意我的合作条件,我将公布所有决定性证据——证明她不是正常人的证据。”
有记者喊了一句,“什么条件?”
“这个不方便公开。”沈鸿远挤出一个笑容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但我可以告诉各位,我的条件合理合法,对双方都有利。如果她拒绝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又一个记者站起来,“沈先生,你说的决定性证据到底是什么?”
沈鸿远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,举到镜头前晃了晃,“物理学家周明远的实验记录,记录了意识穿越的全部理论依据和实验数据。还有江月九岁时的脑电波监测数据,跟正常人的对比图,一目了然。”
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。
“这些证据一旦公开,科学界会怎么看待江月?美国政府会怎么看待一个穿越者?”沈鸿远把文件放回桌上,双手撑在讲台两侧,“我不是在威胁她,我是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关浩森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
洪仔站在门口,嘴唇哆嗦了两下,想说什么没说出来。
江月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K&F的股价走势图,今天的收盘价已经跌到了三个月来的最低点。
“要不我们先答应他,拖住他。”关浩森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先稳住局面,再从长计议。”
“不。”江月把股价图翻过去,“答应他,我就完了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他让我转让一半股份,然后呢?明天他会要另外一半,后天他会要我这个人。这种人没有底线,你退一步,他进十步。”
关浩森张了张嘴,把话咽回去了。
手机震了。
江月拿起来看,苏辰的来电。
“查到了。”苏辰的语气带着一股压抑的兴奋,“沈鸿远藏证据的地方,在香港中环的一个私人保险箱。周明远的实验记录、你的脑电波数据、他跟陆正德的交易记录,全部都在那里。”
江月的手顿了一下,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陈国栋拿到的周明远笔记里,有一页详细记录了沈鸿远存放实验数据的保险箱编号和银行名称。汇丰银行,中环总行,保险箱编号A-0372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还在那里?”
“我让老吴去踩过点了。那个保险箱去年还有存取记录,沈鸿远本人去过至少两次。”苏辰顿了顿,“如果你能拿到那些证据,他就完了。”
江月站起来,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,“你帮我定位,我去拿。”
电话那头苏辰沉默了一秒,“你要亲自去?”
“这种事别人去我不放心。”
关浩森听到了对话的内容,走过来,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洪仔也从门口窜进来了,“我也去!”
江月看了他们一眼,“不,我一个人去。”
“你疯了?”关浩森的声音拔高了,“那是沈鸿远的地盘,他既然敢把东西放在那里,肯定有人盯着。你一个人去等于送上门。”
“两个人去风险翻倍,三个人去就是找死。”江月把手机装进口袋,拿起桌上的车钥匙,“我一个人目标小,进出自如。你们在外面等着就行。”
关浩森盯着她看了三秒,“那我陪你到楼下,你在里面取东西,我在外面接应。这总行了吧?”
江月想了想,“行。”
洪仔急了,“那我呢?”
“你留在公司,盯着股价和新闻。有任何异常立刻打电话。”江月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这个任务比跟我去重要。”
洪仔还想争辩,被关浩森瞪了一眼,把话咽回去了。
三个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走廊里的灯已经换成了夜灯模式,昏黄的光打在墙上,所有的影子都拉得很长。
电梯门开了,江月走进去,关浩森跟在她身后。洪仔站在电梯外面,把手插进裤兜里,攥着手机,指节泛白。
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洪仔喊了一句,“月姐,小心。”
门合上了。
电梯下行,数字从二十跳到十九,再跳到十八。
关浩森站在她旁边,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下巴绷得紧紧的。
“如果我回不来,”江月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,“公司交给你。”
关浩森转过头看她。
“K&F接下来的战略方向都在我电脑里,文件名叫‘三年规划’。密码是我的生日,你知道是哪天。”
“你一定会回来。”关浩森的声音很硬,像咬着后槽牙说的。
江月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,但也没反驳。
电梯到了地下一层,门开了。
停车场里灯光惨白,几辆车稀稀拉拉地停着,远处有滴水的声音,滴答滴答,像某种倒计时。
江月上了车,发动引擎。
关浩森坐进副驾驶,系上安全带,“你来开还是我来开?”
“我来。”
车子从停车位倒出来,轮胎碾过水泥地面,发出嗡嗡的低鸣。出口的栏杆抬起来,车子拐上路面,港城的夜景在车窗两边铺开,霓虹灯连成一片,红的绿的蓝的,晃得人眼睛花。
江月把车开上主干道,往中环方向去。
关浩森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风吹进来,把他的头发吹乱了。他也没管,就那么歪着头靠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灯。
“江月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不管那里面有什么证据,不管你是谁,从哪来,我站你这边。”
江月没说话,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。
关浩森把车窗摇上去了,安静了。
车里只剩发动机的声音,还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,嘶嘶的,像蛇吐信子。江月把空调关小了一档,风声小了,但没完全消失。她伸手把副驾驶面前的储物盒打开又关上,咔嗒一声。关浩森看了她一眼,她把眼睛从路面上移开了一瞬,又盯回去了。方向盘上的皮套磨得发亮,她的手握在上面,手心出了层薄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