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到半路,手机震了。
江月看了眼来电显示,苏辰。她接起来,开了免提。
“你到哪了?”苏辰问。
“中环方向,还有十五分钟。”
“调头,来机场。我到了。”
江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,“你飞过来了?”
“这么大的事,我能在杭州坐着等?”苏辰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着火的劲儿,“落地半小时了,在到达厅五号门。你过来,见面说。”
江月看了一眼关浩森。
关浩森把手机上的导航重新设了目的地,“机场,二十五分钟。”
江月打了把方向盘,车子拐进辅道,掉头往机场方向开。
四十分钟后,车停在机场到达厅五号门外。
苏辰站在路边,穿着深色西装,没系领带,衬衣领口解开两颗,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,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。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,带进来一阵冷风。
“开车。”他说。
关浩森开车,江月坐在副驾驶转过头看苏辰。
苏辰把文件袋放在腿上,拍了拍,没打开。
“沈鸿远说的那些穿越数据,有一部分是真的。”他开门见山。
江月没接话,等他继续说。
“周明远的实验记录里确实有脑电波数据,你重生后那几天的脑电波异常被记录得清清楚楚。还有一份行为分析报告,从你在陆家第一年的表现开始,一直到你十四岁离开陆家,每年都有更新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关浩森从后视镜里看了苏辰一眼。
苏辰沉默了两秒,“因为我也被他监测过。”
车里安静了。
江月的瞳孔缩了一下,“你说什么?”
“前世我重生后,沈鸿远也试图控制我。但那几年我隐藏得很好,我故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中层管理者,不冒头,不露锋芒。他监测了我三年,没发现什么异常,就放弃了。”
“他为什么没曝光你?”江月问。
“因为我不够成功。”苏辰的声音很平,但嘴角绷紧了,“沈鸿远要找的不是普通的重生者,他要找的是那种能登上巅峰的、能验证他理论成功的顶级天才。我前世在华腾做到创始人的位置,但那是四十岁以后的事了。重生后我刻意压着自己,前十年都在装普通人,他对我没兴趣。”
关浩森把车开上了高速,窗外路灯连成一条光带,从车身上刷刷地掠过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苏辰看着江月,“你从九岁就开始冒头,十四岁就搞垮了陆氏集团,十五岁创建K&F,每一步都踩在时代的风口上。他想不注意到你都难。”
江月没说话,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后飘。
“所以你现在飞过来,”她说,“不是来叙旧的。”
“我是来陪你拿保险箱的。”苏辰把文件袋打开,从里面抽出几张纸,“这是陈国栋从周明远笔记里整理出来的信息。保险箱是汇丰中环总行的A-0372号,需要两把钥匙和一组密码。沈鸿远的钥匙和密码怎么弄到,你有计划吗?”
江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“老吴已经在查了。沈鸿远每周三下午会去中环的私人会所,他的办公室保险柜里有备用钥匙。密码——我让人试过,是他女儿的生日,六位数。”
苏辰愣了一下,“他女儿的生日?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沈鸿远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念旧。他所有账户的密码都跟他女儿有关,保险箱密码不会例外。”江月的语气很淡,“这是老吴蹲了一个月得出的结论。”
关浩森在后视镜里跟苏辰交换了一个眼神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车下了高速,拐进中环区域。街道两边的写字楼灯火通明,这个点了还有人在加班。霓虹灯牌一个接一个地闪过,繁体字和英文混在一起,晃得人眼花。
苏辰把文件袋收好,靠在座椅上,“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?”
“我说过了,两个人风险翻倍。”
“我不是要跟你进去。我可以在外面接应。”苏辰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,重新戴上,“沈鸿远不是普通人,他在汇丰有熟人。你取保险箱的时候,银行的人可能会通知他。”
江月皱了皱眉,“这个我没考虑到。”
“我考虑到了。”苏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,拇指大小,黑色的,像U盘又不像,“信号干扰器。你进去的时候我启动,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通讯信号都会中断,持续十五分钟。银行里的人打不出去电话,你取完东西出来之后我再关掉。”
关浩森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东西,吹了声口哨,“你这准备得够充分的。”
“准备了很久。”苏辰把信号干扰器放回口袋,“从知道沈鸿远的保险箱那天起,我就在等这一天。”
江月转过头看着他,“你为什么这么帮我?”
苏辰对上她的目光,没躲。
“前世我没能救你。这一世,我不想再留遗憾。”
车里安静了几秒。
关浩森把车停在中环一条辅路上,熄了火。路对面的汇丰银行大楼在夜色里杵着,玻璃幕墙反射着街灯的光,冷冰冰的。
江月解开安全带,转过身看着后座的苏辰,“关浩森在外面接应,你负责信号干扰。我一个人进去。”
“行。”苏辰点头。
关浩森把手套箱打开,从里面拿出一把折叠刀递给她,“带上。”
江月看了看那把刀,接过来塞进外套口袋里。
“不是让你捅人,”关浩森说,“是让你开箱子的。万一钥匙不好使。”
苏辰看了关浩森一眼,“你还挺细心的。”
“废话。”关浩森把车窗摇下来,点了根烟,烟雾从嘴角漏出来,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,“她要是出事了,我找谁算账去?”
江月打开车门下了车,冷风扑面而来,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子,把拉链拉到最上面。
苏辰从另一侧车门下来,站在她旁边,两个人在路灯下对视了一眼。
“记住,”苏辰压低了声音,“进去之后别慌。如果保险箱被人动过,立刻出来,不要停留。东西可以再找机会,人不能出事。”
江月点了下头,把手插进口袋里,摸到那把折叠刀冰凉的金属外壳。
关浩森从车窗里伸出头来,“速战速决。”
三个人都没再说话。路对面的汇丰大楼玻璃上反着街灯的光,一小片一小片的,像碎了的镜子。江月把口袋里的折叠刀拿出来又塞回去,刀刃硌了一下她的指腹,没出血,留下一道白印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