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鸿远没有等到第三天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半，港股开盘，科技股全线跳水。
江月盯着电脑屏幕，K线图像被谁踹了一脚，直线往下栽。K&F的股价在开盘十五分钟内跌了百分之八，半个小时后跌到百分之十二，午盘收盘时跌幅固定在百分之十五。
关浩森站在她旁边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上是财经新闻的推送——“沈鸿远声称科技股泡沫即将破裂，全球科技股遭恐慌性抛售”。
“他这是要拉着我们一起死。”关浩森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能听出里面的怒意。
江月把鼠标移开，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下面，“他不会死。他想逼我妥协。”
“妥协什么？把股份给他？”关浩森把手机拍在桌上，“你给他他就收手了？这种人你退一步他就进十步。”
洪仔推门跑进来，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，“月姐，港股暴跌，恒指跌了六百多点，科技板块领跌，咱们K&F已经跌了百分之十八了——”
“知道了。”江月的语气很平，但她的眼睛没离开屏幕。
屏幕上绿油油一片，从港股到A股到美股期货，全线飘绿。沈鸿远的策略很简单——他手里还有十亿左右的资金，全部用来做空科技股，同时放出“科技股泡沫破裂”的消息，引发恐慌性抛售。市场情绪这种东西，一旦被点燃，就不是理性能够控制的了。
K&F的市值在三天之内蒸发了将近五十亿美元。
五十亿美元。
这个数字换算成港币接近四百亿，足够买下港城中环半条街。
关浩森的脸色从白变青，从青变灰，像被人揍了一顿。他来回踱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双手撑在办公桌沿上，“三天百分之二十五的跌幅，再这样下去，别说融资了，银行贷款那边都会有反应。”
江月已经想到了。
她拿起桌上的座机，拨了财务总监的分机号，“把公司所有可动用的现金盘一遍，半小时内给我数字。”
挂掉，又拨了另一个号，“洪仔，你去找券商，准备护盘资金。先准备五亿，分批进场，不要一次性砸，每天买一点，稳住市场信心就行。”
洪仔点头，转身要跑。
“等一下。”江月叫住他，“买的时候低调点，别让媒体发现是公司在自买自卖。用三个不同券商的账户分散操作。”
“明白。”
洪仔跑了。
关浩森直起身，“我联系一下几家主要贷款银行，跟他们打个招呼，别被沈鸿远的风声带了节奏。”
江月点头，“语气要稳，别让他们觉得我们慌了。”
关浩森拿着手机出去了，走廊里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，“王行长，是我，关浩森。对，最近市场波动比较大，江总的意思是——”
声音远了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，只剩电脑风扇嗡嗡的声音。
手机震了，苏辰来电。
“你看到了？”苏辰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，像是在机场或者火车站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他手上还有多少资金？”
江月把财务数据调出来看了眼，“最多十亿。他现在全部用来做空，撑不了几天。”
“十亿，他疯了吧？十亿就想撼动整个科技板块？”苏辰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。
“他不是要撼动整个板块，他只需要制造恐慌。”江月把椅子转过来，背对着电脑，“市场情绪一旦形成，就会自我强化。他投十亿做空，引发恐慌后，散户和机构跟着抛售，那就不止十亿了。”
苏辰沉默了两秒，“我调五亿过来帮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江月——”
“我说了不用。”江月打断他，声音不大但很坚决，“你留着钱，后面有用。沈鸿远不只是在打金融战，他还有后手。我需要你在后面关键的时候帮我，不是现在。”
电话那头苏辰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能撑住？”他问。
“能。”
苏辰又沉默了两秒，“行。但你记住，需要的时候说一声，别硬撑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江月把手机放在桌上，拿起财务总监刚发来的现金流报表，扫了一眼。K&F账面上的现金还有十二亿，够撑一段时间，但如果股价继续跌，公司的抵押品价值会缩水，银行那边的授信额度可能被削减。
她拿起笔在报表边缘写了一行字：紧缩开支，暂停非核心项目。
写完，又加了一句：加快雄安项目资金回笼。
然后把报表放在一边，打开电脑上的交易软件，看了一眼K&F的盘面。洪仔已经开始进场了，三笔小单，每笔不到一千万，分散在不同的时间段，像水滴渗进沙子里，看不出痕迹。
关浩森回来了，把手机揣进兜里，“银行那边还好，王行长说目前没问题，但如果股价跌破十块钱，他们需要重新评估抵押品。”
“不会跌破十块的。”江月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关浩森，眼睛盯着屏幕。
“你这么确定？”
“因为我不会让它跌破。”
关浩森看了她一眼，没再问。
洪仔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，“月姐，第一笔五千万已经买完了，用的是大福证券的账户。明天继续？”
“继续。明天买八千万，分四批。”
“好嘞。”洪仔的头缩回去了。
走廊里传来他跑远的脚步声，哒哒哒哒，跟机关枪似的。
关浩森在旁边沙发上坐下来，把领带松了松，仰头靠着沙发背，盯着天花板，“你说沈鸿远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他撑不了多久。”江月把交易软件关了，打开新闻页面，各大财经媒体都在报道今天的暴跌，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——“科技股寒冬将至”、“沈鸿远警告泡沫破裂”、“K&F市值蒸发五十亿”。
她扫了一遍标题，把页面关了。
“他的资金撑不了五天。五天之后如果市场没有继续崩，他就会弹尽粮绝。”江月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，“但问题是，这五天怎么熬。”
关浩森从沙发上直起身，“你说他会不会还有别的渠道弄钱？”
“有可能。但这不重要。”江月把椅子转过来面对他，“重要的是他的目标不是做空赚钱，他的目标是让我慌。只要我不慌，市场迟早会冷静下来。”
关浩森点了点头，站起来走到窗前，把窗户推开一条缝。外面的空气涌进来，带着港城特有的湿热和海腥味。他站在窗前没动，手扶着窗框，指节用力到发白，窗台上放着一盆快干死的绿萝，叶子卷着边，黄了一半。他的拇指在那片黄叶上蹭了一下，叶子脆了，碎成两截掉在地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