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浩森的电话打来的时候，江月正在看护盘数据。
他的声音不对，像嗓子眼里塞了团棉花，闷闷的，“股东们要造反。”
江月的手指停在鼠标上，“说清楚。”
“沈鸿远那王八蛋，私下接触了我公司几个大股东。”关浩森那边有翻纸的声音，大概在翻什么文件，“他跟人家说K&F要完了，江月是穿越者的事迟早爆雷，关氏地产跟K&F绑在一起就是找死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今天开股东大会，陈胖子第一个跳出来，说要跟K&F切割。”关浩森的声音拔高了半度，“切割？关氏地产跟K&F合作了三年，签了十五份合同，你说切割就切割？”
江月把笔放下，“你先稳住，我帮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关浩森深吸一口气，“我能处理。这是关氏地产的家务事，你掺和进来反而给他们口实。”
江月想说什么，关浩森已经把电话挂了。
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，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洪仔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，“月姐，关哥那边出事了？”
“你知道了？”
“群里有人在说。关氏地产今天开了紧急股东大会，几个大股东联合发难，说要关哥跟咱们切割。”洪仔咽了口唾沫，“还说要罢免他。”
江月的脸色没变，但握着笔的手指紧了一下。
第二天一早，消息就传出来了。
关氏地产三位大股东——陈国强、林耀祖、方世荣——联合发表声明，要求关浩森辞去董事长职务，理由是“公司管理层在对外合作中存在重大决策失误，严重损害股东利益”。
措辞很官方，但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“重大决策失误”指的是什么——跟K&F的合作。
关浩森没有辞。董事会投票，六票对五票，暂停了他的日常管理权，由副董事长林耀祖暂代职务。
他被架空了。
洪仔拿着手机冲进来的时候，差点被门槛绊倒，“月姐！关哥他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江月已经打开了财经新闻的页面，标题赫然在目——“关氏地产内讧：董事长关浩森被暂停职务，疑与K&F合作有关”。
评论已经几百条了，说什么的都有。
江月把页面往下翻了翻，看到一个匿名评论：“关浩森是被江月连累的，沈鸿远这是要斩断她所有盟友。”
她关了页面，拿起手机拨关浩森的号。
响了三声，接了。
“看到了？”关浩森的声音很疲惫，像一整天没喝水的那种沙哑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我说了能处理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底气，更像是在跟自己强调。
江月没戳穿他，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关浩森大概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，因为背景里的嘈杂声突然小了，“陈胖子他们已经被沈鸿远买通了。我查过了，陈国强老婆名下的公司在过去一个月里收到了一笔两千万的注资，来源查不到，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给的。”
“所以你没办法通过内部渠道解决。”
“对。董事会里六个人站他们那边，我只有五票。除非我能让其中一个人倒戈，但那个人的把柄在沈鸿远手里。”
江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“谁？”
“方世荣。他儿子在澳门赌输了八千万，沈鸿远帮他还了。方世荣现在是沈鸿远的狗，喂饱了就听话。”
江月听着，脑子里已经在转方案了。
“沈鸿远这是要断我的臂膀。”她说，声音不大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关浩森苦笑了一下，“断你的臂膀？他现在是要废了我的双手。关氏地产是我爸留给我的，我不能让它落到沈鸿远手里。”
“你不会的。”
“你凭什么这么说？”
江月没回答这个问题，而是说了一句让关浩森愣住的话，“方世荣除了儿子赌博，还有没有别的事？”
关浩森想了三秒，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每个人都有弱点。沈鸿远能找到他的，我也能找到。”江月把笔拿起来，在纸上写了“方世荣”三个字，“你给我三天时间，我帮你把他撬过来。”
关浩森沉默了很久，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让你回到董事会上。因为沈鸿远怕的不是K&F，他怕的是有人站在我身边。”
她挂了电话，把“方世荣”三个字圈了起来，旁边打了个问号。
洪仔凑过来看了眼，“月姐，你要查方世荣？”
“查。让老吴去查，方世荣所有的事，事无巨细，全部查清楚。”江月把纸递给洪仔，“特别是他最近半年的资金往来、人际关系、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。”
洪仔接了纸，看了一眼，“这个人是做建材的，跟港城几家大的建筑商都有合作。关氏地产的建材供应有一半是他包了的。”
“所以他的根基在供应链上。”江月点了点头，“去查吧，越快越好。”
洪仔跑了。
江月把椅子转向窗外，看着港城的天际线。对面那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，刺得人眼睛疼。
手机上进来一条消息，是苏辰发的：“关浩森的事我听说了，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江月回了三个字：“查个人。”
苏辰秒回：“谁？”
“方世荣。关氏地产股东，做建材的。沈鸿远帮他儿子还了八千万赌债。”
“三天。”
“最多两天。”
苏辰发了个“OK”的手势，没再说话。
江月把手机放下，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，苦得她皱了皱眉。她把杯子放下，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，咖啡渍在杯壁上留了一圈褐色的印子，她用指甲刮了一下，没刮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