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氏地产的事情解决后，关浩森说请吃饭。
江月本来想拒绝，最近的事一件接一件，沈鸿远的倒计时还剩不到两天，她没那个心情。但关浩森站在她办公室门口，手里拿着车钥匙，表情认真得像在谈一笔大生意。
“就吃个饭，耽误不了你多久。”
洪仔在旁边挤眉弄眼，被江月瞪了一眼，缩着脖子溜了。
餐厅在中环的一栋写字楼顶层，法餐，灯光昏黄得像是蜡烛不够用。关浩森订了靠窗的位置，能看见维多利亚港的夜景。港岛这边的灯和海对面的灯交相辉映，中间隔着黑沉沉的海水，几只渡轮慢吞吞地挪过去，船上的灯像一串移动的珠子。
关浩森点了瓶红酒。
江月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开车来的。”
“叫代驾。”他倒了两杯，一杯推到江月面前，一杯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大口。
江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没说话。
关浩森又喝了两杯，话才开始多起来。他说关氏地产的事，说他父亲当年怎么从一个小包工头做到港城前十的地产商，说他接手的头三年差点把公司搞垮，说他怎么一点点把业务理顺。
“我爸走的时候，我才二十四。”他把酒杯转了一圈，“公司里的人没一个服我的。陈国强那时候就想把我踢出去，忍了四年，总算逮着机会了。”
江月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咽了，“现在他服了。”
“现在他不是服了，是怕了。怕你手里的证据。”关浩森又喝了一口，杯子里的酒已经下去一半了，“但我谢谢你，不是因为你帮我摆平了股东，是因为你愿意来。”
江月放下刀叉，看着他。
关浩森对上她的目光，没躲。他喝了不少，脸有点红，眼睛比平时亮，看人的时候像蒙了一层水光。
“江月，”他说，“我发现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。”
江月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。
“你喝多了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关浩森把酒杯放下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压低了，“你帮我的时候，坐在我旁边，对着陈胖子说那些话，把证据一张一张甩出来。那个样子，我这辈子忘不了。”
江月垂下眼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，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了才开口。
“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。沈鸿远还没倒下。”
关浩森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点苦涩，“那等沈鸿远倒下了，你能给我答案吗？”
江月抬起头看着他。
餐厅里的灯光很暗，关浩森的脸半明半暗，一道光从侧面打过来，在他鼻梁旁边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，甚至不像是在表白，更像是在等一个判决。
江月把水杯放下，杯底在白色的桌布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圆形水印。
“也许。”
一个字。
关浩森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不是那种夸张的、戏剧化的亮，而是瞳孔微微放大了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，又赶紧压回去。
“我等你。”他说，语气轻快了不少，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这回喝得没那么急了。
洪仔坐在餐厅角落的另一张桌子上，面前摆着一份沙拉，叉子戳着生菜叶子，眼睛时不时往江月那桌瞟。他看到关浩森笑了，看到江月虽然表情没变但肩膀没那么绷着了，远远地朝关浩森竖了个大拇指。
关浩森没看到，他的注意力全在江月身上。
两个人又坐了半个多小时。关浩森把整瓶红酒喝完了，又点了半瓶，江月只喝了最开始那一小口，剩下的时间都在喝水。
买单的时候关浩森掏出钱包，手指有点不太灵光，抽了好几次才把信用卡抽出来。江月伸手把卡按住了，“我来。”
“不行，我请客。”
“你喝成这样还能付钱？”
关浩森想了想，把卡收回去，“行吧，下次我请。”
“嗯。”
回去的路上，洪仔开车，关浩森坐副驾驶，江月坐后排。
关浩森靠着车窗，闭着眼睛，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。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从他脸上滑过去，明明灭灭的，像老电影里的胶片。
洪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江月，小声说，“关哥是好人。”
江月靠在座椅上，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，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——”
“男人真麻烦。”江月打断他，语气不重，但也没留商量的余地。
洪仔缩了缩脖子，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，没敢再问。
车里安静了。
关浩森的呼吸均匀下来，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。他的头歪向车窗那边，额头顶着玻璃，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磕在窗框上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江月从后座看了他一眼，伸手把安全带往他肩上拽了拽，怕他睡着了一脚踹到前挡风玻璃上。
洪仔在后视镜里看到这个动作，嘴角翘了一下，赶紧抿住了。
车子拐上高架桥，港城的夜景在两边铺开，密密麻麻的灯光像一地碎金子。江月把手缩回来，放在膝盖上，指尖还带着安全带尼龙布料的粗糙触感。她搓了搓手指，那种沙沙的感觉没搓掉，反而粘得更紧了，像沾了胶水。洪仔换了个档，车子轻微顿了一下，关浩森的头在窗玻璃上磕出一声闷响，但人没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