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的电话是第三天早上打来的。
江月刚洗完澡,头发还没干,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,在衬衫领口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。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腾出手系扣子。
“查到了。沈鸿远有个私生子。”
江月的手停了一下,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老吴蹲了半个月,翻了他过去五年的出入境记录、银行流水、通话清单,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。”苏辰那边有键盘声,噼里啪啦的,“儿子叫沈天佑,二十岁,在加拿大多伦多读书,每年学费加生活费大概两百万加币,全部由沈鸿远个人账户直接支付。”
“他老婆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沈鸿远的原配叫周丽华,跟他结婚三十多年,管不了他外面的事,但这个私生子一直瞒着。”苏辰顿了顿,“这是他最大的秘密,也是最大的弱点。”
江月走到办公桌前坐下,把手机换了个手,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沈天佑在加拿大开了一辆车,保时捷,九万多加币,登记在一个叫‘天佑投资’的公司名下。那公司的唯一股东是沈鸿远的远房表弟,但实际控制人就是沈鸿远本人。”苏辰说,“他很小心,所有的资金往来都至少隔两层壳公司,但只要往下挖,总能挖到根。”
江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节奏比平时快。
关浩森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,看到她接电话的表情,把咖啡放在她手边,用口型问“谁?”
“苏辰。”江月也用口型回。
关浩森在旁边站住了,没走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苏辰的声音压低了,“沈天佑去年在多伦多出过一次车祸,醉驾,撞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,人没事,但对方索赔二十万加币。沈鸿远通过一个离岸账户把钱付了,没有走保险,怕留下记录。”
“他在给儿子擦屁股。”
“对。而且不止一次。这个小孩不太省心,在学校的成绩也一般,挂了好几科,沈鸿远每年还要额外给学校捐一笔钱才能保住学籍。”
洪仔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,看到江月在接电话,没进来,退出去半步,又把脑袋伸回来了,用气声问,“有进展了?”
江月朝他做了个“闭嘴”的手势,洪仔把嘴抿成一条线,但人没走,靠在门框上竖着耳朵听。
苏辰把信息捋了一遍,从沈天佑的出生日期、学校、住址、车牌号,到沈鸿远跟他联系的频率、方式、中间人,事无巨细全说了。最后补充了一句,“老吴说这些信息够写一本小传了。”
“让他继续盯着,别打草惊蛇。”江月说。
“明白。你打算怎么用这个信息?”
江月想了想,“先放着。关键时刻再用。”
“不打算威胁他?”
“我不做那种事。”江月的语气很平,“但可以在谈判的时候提一下,让他知道我们手里有牌。沈鸿远这个人,不怕你硬碰硬,就怕你捏住了他的软肋。”
苏辰笑了,“你还真是越来越像个老狐狸了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
挂了电话,江月把手机放在桌上,端起关浩森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。温度刚好,不烫嘴,有股榛果的香味,是他特意去楼下那家店买的。
关浩森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,“苏辰查到了什么?”
“沈鸿远的私生子。”
关浩森的眉毛挑了一下,“他还有私生子?”
“有,二十岁,在加拿大读书。沈鸿远每年给他花上千万,但瞒着原配。”江月把手机屏幕上的几条信息念给他听,没念全,挑了几个关键的点。
关浩森听完,吹了声口哨,“这老东西藏得够深的。”
“做生意做到他这个级别,谁身上没几条擦不干净的屎。”江月把咖啡杯放下,“区别在于,他的屎被我们翻出来了。”
洪仔从门口小跑着进来,凑到桌前,“月姐,咱们是不是可以用这个威胁他?”
“我说了,不做那种事。”江月看了他一眼,“但可以在合适的时候让他知道我们知道了。他慌的时候,就是他犯错的时候。”
洪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“那这些资料放哪?”
“锁保险柜。没有我本人的允许,谁也不许碰。”
洪仔从江月手里接过一个U盘和几张打印出来的纸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,他看了一眼,像捧着一颗炸弹似的,小心翼翼地走出去了。走廊里传来保险柜密码锁转动的声音,嘀嘀嘀嘀,然后是铁门关上的闷响,咣当一声。
关浩森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胸,看着江月,“你越来越像商界老手了。”
江月把桌上的咖啡杯转了个方向,杯口对着关浩森,“本来就是。”
关浩森笑了,眼睛眯起来,眼角的纹路比平时深。他伸手把咖啡杯又转回来,杯口对着江月,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,“你喝咖啡的习惯跟别人不一样。别人喝完了把杯子推开,你是每次喝完都把杯子转半圈,让杯口对着对面的人。”
江月低头看了一眼咖啡杯,没说话。
“我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还以为你是无意识的,后来发现你每次都这样。跟人谈事情的时候,喝一口,转半圈,杯口对着对方。”关浩森把手收回去,“心理学上这叫什么来着?示好?还是建立连接?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江月把杯子推到一边,“就是顺手。”
“行,顺手。”关浩森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午后的阳光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,“沈鸿远的倒计时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。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拿那个保险箱?”
“今晚。”
“今晚?”关浩森转过身,“你不是说最危险的时间就是最安全的时间吗?沈鸿远今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要参加,八点到十一点,他不在中环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今晚。”
关浩森点了点头,没再问,把窗帘拉上了。那道光消失了,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下来,只剩桌上的台灯和窗外透进来的天光。他站在窗前没动,手还搭在窗帘的拉绳上,绳头在他指间绕了两圈,垂下来一截,穗子在窗台上扫来扫去,蹭了一小片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