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的电话又打过来了,这次语气比之前谨慎,像是在一个不能大声说话的地方。
“刚才说的那个信息,不能提前泄露。”
江月正在翻文件,把笔放下了,“我知道。”
“沈鸿远要是知道我们查到了他儿子的事,第一反应不是妥协,是转移。他会把沈天佑藏到更远的地方,换身份,换名字,到时候这个筹码就废了。”苏辰顿了顿,“更糟的是,他可能狗急跳墙,提前把手里的东西全抛出来,跟你鱼死网破。”
“我说了,我知道。”江月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这个信息我只让洪仔和关浩森知道。洪仔嘴严,关浩森更不用说。”
苏辰沉默了两秒,“好。接下来我们准备终极一击。”
江月把椅子转过来,面对着办公桌后面的窗户,窗外天色暗下来了,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块灰色的幕布。
“沈鸿远现在资金枯竭,他那十亿撑不了几天。”苏辰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笃定,“他做空的仓位已经开始亏了,今天科技股反弹了百分之三,他的空头头寸至少损失了两三千万。只要再给他最后一击,他就彻底完了。”
“你有什么计划?”江月问。
“我准备联合几家被沈鸿远欺负过的企业,一起起诉他。”苏辰说,“前几年他用同样的手段搞垮过至少四家公司,手段如出一辙——先做空,再低价收购,然后掏空资产甩卖。那些公司的创始人有的破产了,有的进去了,有的到现在还欠着一屁股债。我有他们的联系方式。”
江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“罪名呢?”
“商业欺诈、恶意收购、非法集资。这几条够他喝一壶的。哪怕最后判不下来,光是诉讼的过程就够他脱一层皮。”苏辰顿了顿,“你那边呢?”
“我这边也准备起诉他。诽谤、商业间谍、操纵市场。”江月把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,“律师已经在准备材料了。梁文博那边的技术报告后天就能出来,到时候诽谤罪这一条有实打实的证据。”
关浩森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办公桌前,双手撑在桌沿上,“关氏地产也加入。”
江月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沈鸿远买通我的股东,试图架空我,这是事实。商业间谍这一条,关氏地产也是受害者。”关浩森的眼神很硬,“我的律师团队可以跟你们的合并诉讼,人多力量大。”
苏辰在电话那头听到了,“关浩森说得对。联合诉讼的影响力比单独起诉大得多。媒体会更关注,法院也会更重视。”
江月想了想,“好。那就三方联合。K&F、关氏地产、还有你那边联系的企业,统一由一家律所代理。”
“我来找律所。”苏辰说,“我认识港城一家律所的高级合伙人,专做商业诉讼的,打过好几个大案子。”
“尽快。”
“两天。”
苏辰挂了电话。
江月把手机放在桌上,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——联合诉讼。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,写了三个词:诽谤、商业间谍、操纵市场。
关浩森还在她桌前站着,两只手撑在桌沿上,指节泛白。
“你真打算跟他们打到底?”他问。
“不是我跟他们打到底。”江月把笔放下,“是他跟我打到底。我只是不打算输。”
关浩森盯着她看了几秒,松开手,直起身,把椅子拉过来坐下,“行。关氏地产的法务总监姓何,在港城商界混了二十多年,人脉广,要不要让他也参与找律所的事?”
“可以。让何总监跟苏辰对接。”
“好。”
洪仔从门口小跑着进来,手里端着一摞文件,放到桌上,码整齐。他看了一眼江月笔记本上写的字,没吭声,退回到门口站好。
江月把笔记本合上,塞进抽屉里,上了锁。
“洪仔。”
“在。”
“沈鸿远儿子的那些资料,你锁好了?”
“锁好了,保险柜第三层,密码只有我知道。”洪仔拍了拍胸脯,“月姐你放心,我就是被人打死也不会说。”
关浩森看了他一眼,“别说这种话。”
洪仔嘿嘿笑了两声,没再吭声。
江月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半。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,对面写字楼的灯亮了一片,像棋盘上的白子。楼下马路上车流不多,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,车灯扫过玻璃,在墙壁上划出一道亮痕。
“苏辰说得对,这个信息不能提前泄露。”她背对着关浩森和洪仔,声音不大,但办公室里安静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一旦沈鸿远知道我们查到了他儿子的事,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,是疯狂。一个疯狂的父亲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关浩森点了点头,“所以这个牌要打,但不能现在打。”
“对。等他的资金彻底耗尽,等他的公司开始崩盘,等他的盟友一个个离他而去,那时候再让他知道——他最后的退路也没了。”
洪仔在门口小声说了句,“那得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快了。”江月转过身,看着洪仔,“最多一个月。”
洪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没再问。
关浩森从椅子上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车钥匙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洪仔送我就行。”
“行。”关浩森没坚持,把钥匙揣回兜里,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“江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管后面发生什么,关氏地产站在你这边。”
江月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,“我知道。”
关浩森推门出去了,走廊里的脚步声很稳,一步一步,不急不慢,走到电梯口停了一下,然后电梯门开,脚步声消失了。
洪仔靠在门框上,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眼时间,“月姐,你今晚真要去拿那个保险箱?”
“去。”
“那我送你到楼下。”
“好。”
江月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,码整齐,压在文件夹下面。她拿起手机,看了眼苏辰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——“沈天佑的资料已销毁电子版,只剩纸质。你那边也处理干净。”
她把那条消息删了,删完又看了眼已删除文件夹,清空了。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她把手机屏幕关掉,黑色的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,模糊的,只剩一个轮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