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&F的会议室里,白板上的字已经写满了。
洪仔站在白板前面,手里拿着马克笔,把最后一块空白填上——“情报收集:洪仔”。写完退后两步,歪着头看了看,又凑上去在“洪仔”两个字后面加了个括号,里面写了个“24小时待命”。
江月坐在主位上,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A2纸,上面画着时间轴和任务节点。关浩森坐在她右手边,面前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,一台是自己的,一台是关氏地产法务部远程连线的。林律师坐在对面,西装扣子解开,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起诉材料,密密麻麻的便签纸从文件边缘探出头来。
苏辰没有到场,但他的头像亮在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,摄像头对着他杭州办公室的书架,书架上摆着几本商业法律方面的书,脊背朝外。
“所有人到齐了。”江月看了眼墙上的钟,下午两点整,“开始。”
洪仔从白板前走回来,坐在靠墙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马克笔没放下,在指间转了两圈。
“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主题——对沈鸿远的最后一战。”江月的声音不大,但会议室里安静,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,“这一战之后,我要让沈鸿远再无翻身之力。”
关浩森把两台电脑的屏幕都转过来对着自己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“关氏地产这边,资金已经准备了八千万,随时可以调动。何总监那边也在准备起诉材料,下周就能提交。”
“K&F这边,”林律师推了推眼镜,“诽谤和商业间谍的起诉材料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,就差梁文博那份技术报告。他说后天上午能出来,出来之后我当天就能把材料递进去。”
江月点了点头,看向投影屏幕,“苏辰,你那边呢?”
苏辰的脸出现在屏幕上,他刚才把摄像头调了一下,现在能看到他的表情了,比平时严肃得多,“我联系了四家企业。恒通集团的王总、盛世科技的陈总、华联实业的周总、还有天元资本的刘总。四家都被沈鸿远用同样的手段搞过,有的破产,有的被收购,有的创始人到现在还在还债。他们听说要联合起诉沈鸿远,全都答应了。”
“四家?”关浩森挑了挑眉,“够他喝一壶的了。”
“不止四家。”苏辰说,“还有两家在考虑,下周能给答复。如果全部到位,联合起诉的企业至少六家,加上K&F和关氏地产,就是八家。八家企业同时起诉同一个人,港城历史上还没出现过。”
林律师把一份文件从桌上抽出来,翻了翻,“八家联合起诉,影响力够大。法院会指定一名法官统一审理,到时候沈鸿远光是应诉就忙不过来。”
江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“时间节点呢?”
苏辰看了眼手表,“恒通和盛世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,下周一到。另外两家下周三。我建议统一在下周五提交。”
“下周五。”江月想了想,“好。林律师,K&F的材料能赶在下周五吗?”
林律师低头翻了翻日历,“能。梁文博后天给报告,我留三天时间整理补充,周四就能定稿,周五提交,没问题。”
“关氏地产呢?”
关浩森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眼,“何总监说下周三能准备好,留两天缓冲,周五没问题。”
江月把A2纸上的时间轴用笔画了一个圈,圈在下周五的位置上,在旁边写了个“D-Day”。
“好,那就定在下周五。”
洪仔在靠墙的椅子上举起手,“月姐,我的任务呢?”
江月看了他一眼,“你的任务最重要。”
洪仔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从今天开始到下周五,你负责情报收集。沈鸿远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——他去哪、见谁、打什么电话、发什么邮件。老吴那边你对接,每天早晚各汇报一次。”
洪仔站起来,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,咔嗒一声,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江月补充了一句,“沈鸿远儿子的那条线,继续盯,但不许打草惊蛇。老吴要是想动那条线,让他先跟我说。”
“好。”
关浩森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嘴角挂着一丝几乎看不到的笑意,“我等这一天很久了。”
江月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,转过头对林律师说,“起诉的罪名再增加一条——内幕交易。沈鸿远在做空科技股之前,连续三天在媒体上放风说科技股泡沫要破裂,这是典型的内幕交易行为。港城证监会对这种事查得很严,加上这一条,他吃官司的几率更大。”
林律师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,“需要调取他做空前后的媒体发言记录。”
“洪仔,你去调。所有媒体,所有平台,沈鸿远过去一个月的公开言论,一条不落。”
“收到。”
苏辰在屏幕上插了一句,“我这边也整理了一些沈鸿远的公开言论,回头发给你。”
江月点头,“好。”
会议又开了四十分钟,把所有的细节过了一遍。起诉的时间、地点、罪名、证据、媒体发布策略、舆论引导方案,每一条都落实到具体的人头上。洪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,最后整个白板密密麻麻全是字,像一张作战地图。
散会的时候,林律师先走了。他把那沓厚厚的起诉材料装进公文包,拉链拉了两遍才拉上,朝江月点了点头,“下周五之前,我会把所有材料准备好,你放心。”
走廊里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,“对,诽谤罪的证据链已经齐了,就差那份技术报告——”
苏辰的头像在屏幕上闪了一下,“我先挂了,有个电话进来。”画面断了。
关浩森把两台电脑合上,叠在一起,抱在怀里,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“晚上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今晚有事。”江月说。
“拿保险箱的事?”
“嗯。”
关浩森的表情变了一下,嘴唇动了两下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,最终只说了一句,“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推门出去了,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,被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吞掉了。
洪仔把白板上的字拍了照,存在手机里,又把白板擦干净了,蓝色的马克笔痕迹在白板上留下一片浅色的影子。他把马克笔放在白板槽里,笔帽没盖,笔头朝上竖着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江月一个人。
她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面,看着那块被擦干净的白板。白板上还有一些淡淡的蓝色痕迹,依稀能看到几个字的轮廓——“沈鸿远”、“联合起诉”、“下周五”。
她把那点痕迹也擦掉了。
转身的时候,她看到墙上贴着一张沈鸿远的照片,是从某次发布会的新闻稿上剪下来的,沈鸿远站在讲台上,表情狰狞,嘴巴半张着,像是在说什么。
江月站在照片前面,看了几秒。
“这次,你跑不掉了。”
她伸出手,把照片摘下来,翻过去,背面是空白的。她拿起洪仔留在白板槽里的马克笔,在照片背面写了一个日期——下周五。
然后把照片放在桌上,正面朝上,沈鸿远的脸对着天花板。
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,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停了一下。杯沿上有个小缺口,肉眼几乎看不出来,但嘴唇能感觉到,硌了一下。她把缺口转了个方向,避开那里,喝完了最后一口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