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鸿远的倒计时还没走完,江月先出手了。
不是起诉,不是反击,是发布。
K&F的人工智能平台,原定下个月才发布的,她把时间提前了。梁文博带着团队连轴转了四天四夜,把发布版本赶了出来,bug一堆,但能用。演示的路径挑的是最顺的那条,后台准备了三套应急预案,万一现场出问题,立刻切备选方案。
发布会同时在香港、杭州、纽约三地举行。
香港是主会场,设在会展中心,江月站在讲台后面,背后的巨型屏幕亮着蓝色的光。台下坐了三百多人,媒体、投资人、合作伙伴,把座位挤得满满当当。关浩森坐在第一排,双手抱胸,表情绷得紧紧的。
杭州分会场在苏辰的公司,苏辰亲自站台。纽约分会场是一家合作方的办公室,K&F北美区总裁主持。
“各位,今天K&F要发布的东西,可能会改变未来十年的科技格局。”江月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传到纽约和杭州,传到全球各地收看直播的人耳朵里。
背后的屏幕亮了。
K&F人工智能平台——一个整合了机器学习、大数据分析和自动化决策的系统,针对金融、物流、制造三个行业量身定制。江月在台上演示了其中金融模块的功能:输入一组数据,系统在十秒内完成了分析、建模、预测,准确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四。
这在二〇〇八年这个时间点,是碾压级别的技术。
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。一个穿灰西装的金融记者举着录音笔往前凑,嘴张着,眼睛盯着屏幕,眼珠子快瞪出来了。
关浩森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了,身体微微前倾,盯着台上的江月。她站在聚光灯下,表情冷静,语速不快不慢,像是在大学里讲课,不是在发布产品。但那种从容本身就有一种压迫感——你知道她手里握着的东西是真的,不是拿来糊弄人的。
杭州分会场那边,苏辰同步演示了物流模块。一家合作企业的实时数据接入系统,调度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七,运输成本降低了百分之十二。数字不大,但在这个行业里,百分之十二的降本就是几千万的利润。
纽约分会场演示的是制造模块,一条虚拟生产线的优化模拟,稼动率从百分之六十五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一。
三地联动,一个半小时的发布会,没有冷场。
消息传出去的时候,港股已经收盘了,但美股盘前交易还在继续。K&F的ADR在盘前暴涨,开盘后直接跳空高开,一路上冲,收盘时涨幅定格在百分之四十。
市值突破三百亿美元。
关浩森在台下看着手机上的股价页面,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,没碰,怕碰一下数字就变了似的。
洪仔在后台攥着拳头,胳膊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,嘴里一直念叨着“牛逼牛逼牛逼”,念了不知道多少遍。
江月从台上下来的时候,关浩森站起来,鼓了两下掌,然后停住了,因为他发现全场都在鼓掌,他的掌声被淹没在三百多人的掌声里,像一滴水掉进海里。
她走到他面前,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眼睛里有一种很少见的亮光,不是兴奋,是如释重负。
“沈鸿远完了。”她说。
关浩森看着她,嘴角翘起来,“还没完,他要坐牢。”
“那是下一步。”
与此同时,沈鸿远在中环的办公室里。
他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,房间里很暗,只有电视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。直播画面里,江月正在回答记者提问,语气从容,笑容得体。
他的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整个人瘫在皮椅上,像被人抽走了骨头。
手机在桌上震了一次,两次,三次,他没接。第四次的时候他伸手把手机拿起来,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他做空那家券商的号码。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,屏幕朝下,震动的声音变小了,嗡嗡嗡的,像一只苍蝇被困在杯子里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喃喃地说。
屏幕上,K&F的股价走势图像一架垂直起飞的飞机,从底部直直地拉上去,拉成一条接近九十度的线。他做空的仓位在股价突破两百亿市值的时候就已经爆仓了,三百亿的时候,他的所有保证金全部归零。
十亿资金,四天烧光。
他颤抖着拿起遥控器,想关电视,手指按了好几次才按到电源键。屏幕黑了的瞬间,他的脸从蓝光里解脱出来,陷入完全的黑暗。
房间里只剩空调的风声,嘶嘶的,像蛇在吐信子。
他坐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从白变灰,从灰变黑。秘书敲门敲了三遍,没人应,又走了。
香港会展中心那边,发布会的热度还没散。
记者们围在江月身边,问题一个接一个。有人问,“K&F这次的突破性技术,是不是跟你之前说的那些争议有关?”江月笑了一下,“我只需要对我的产品负责,不需要对争议负责。”
又有人问,“沈鸿远先生之前说你是穿越者,你怎么看?”
江月看了那个记者一眼,“沈鸿远先生最近可能压力比较大,说话不太负责任。我没时间跟他计较,我要做的是把产品做好,把公司做大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没否认也没承认,还顺带踩了沈鸿远一脚。
关浩森在旁边听着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。
发布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。江月被一群人围着,走不出去,洪仔挤进来给她开路,胳膊肘左推右挡,像一只护食的老母鸡。
好不容易上了车,江月把高跟鞋脱了,光脚踩在车地板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
洪仔在前面开车,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“月姐,你刚才在台上太帅了。”
“开车。”
洪仔把嘴闭上了。
手机震了。苏辰发来的消息:“杭州这边也很成功。三家企业在现场就签了意向书。”
江月回了个字:“好。”
又一条消息进来,是林律师的:“起诉书已经准备好了。今天提交还是明天?”
江月想了想,打了四个字:“今天提交。”
林律师秒回:“明白。”
港城律师楼的灯还亮着。林律师坐在办公室里,把厚厚一沓起诉书装进牛皮纸袋,封口,贴上标签。这沓纸他准备了两个星期,改了不知道多少遍,每一页的边角都被翻得起了毛边。
他把纸袋抱在怀里,站起来,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伸手把台灯关了。办公室里暗下来,走廊的灯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拖到办公桌底下。
他推开门,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,哒哒哒哒,越来越远。楼下大堂的灯还亮着,保安在值班台后面打了个哈欠,眼皮耷拉着。林律师从旋转门走出去的时候,外面的风灌进来,把他怀里的纸袋吹得哗啦响。他低头把纸袋压住,用下巴抵着封口,腾出手把门推开了。街对面那家茶餐厅的霓虹灯招牌闪了一下,“梁记”两个字灭了一个“记”字,只剩一个“梁”孤零零地亮着。他看了那盏灯一眼,低头走下了台阶,皮鞋踩在人行道上,咯噔咯噔,混进港城夜晚的车声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