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会后的第三天,江月加班到很晚。
K&F的人工智能平台发布后,订单像雪片一样飞进来。销售部的电话从早响到晚,梁文博带着技术团队连轴转,忙着部署第一批客户的项目。江月亲自盯了几个大单的合同,逐条审核,逐字修改,等全部搞定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。
洪仔在门口打了好几个哈欠,眼眶里全是泪花,“月姐,该走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她关了台灯,拿起车钥匙,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电梯下到地下一层,门开了。
停车场里灯光惨白,几辆车稀稀拉拉地停着,远处有滴水的声音,滴答滴答,像某种倒计时。两个保镖站在电梯口附近,看到江月出来,一前一后护着她往座驾的方向走。
洪仔走在最前面,手插在裤兜里,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,调子跑得厉害。
关浩森从另一辆车上下来。他今天也加班到很晚,处理关氏地产和K&F合作项目的后续事宜。他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,低头在看消息,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。
然后他听到了什么。
不是声音,是一种直觉。一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练出来的、对危险的直觉。他抬起头,看到停车场柱子后面有两个黑影在移动。
不是保安,不是车主。
他们的动作太刻意了,贴着柱子走,身体压得很低,视线一直锁定在江月身上。
关浩森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判断。
“小心!”他大喊了一声,扔掉手机冲了过去。
那两个黑影不再躲了。他们从柱子后面冲出来,一人手里握着匕首,刀刃在停车场的灯光下反出一道白光。另一人持着一根棒球棍,挡在江月座驾的方向,封住了退路。
洪仔第一个反应过来。他从前面扑向持棒球棍的那个杀手,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撞上去,没学过格斗,纯粹是靠体重和不要命的劲头。棒球棍砸在他肩膀上,发出一声闷响,他闷哼了一声,但没松手,死死抱住那个杀手的手臂不放。
两个保镖同时动了。一人挡在江月身前,另一人迎向持匕首的杀手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停车场里回响。保镖受过专业训练,但杀手也不是吃素的,匕首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,每一刀都冲着要害。保镖的手臂被划了一道,血立刻涌出来,染红了衬衫袖子,但他没有后退,反手抓住杀手的手腕,用力一拧,匕首掉在地上,叮当一声脆响。
洪仔那边还在缠斗。他抱着杀手的手臂不放,脸上挨了一肘,鼻子里的血流出来了,糊了一嘴,眼睛也被血糊得睁不开,但他就是不松手。
关浩森冲过去,一脚踹在杀手的腿弯上,那人跪下去,棒球棍脱手,在地上滚了两圈,卡在一辆车的轮胎下面。
另一个杀手看到同伴被制住,想跑,被保镖一个扫堂腿放倒,膝盖顶在后背上,动弹不得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。
江月站在两个保镖身后,从始至终没有动过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洪仔后来跟人说,月姐当时看那些杀手的眼神,像在看两只已经死了的蟑螂。
“报警。”她说。
保镖已经掏出手机了。
警察十分钟后赶到。来的是一队人,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督察,姓马,看到现场的情况皱了皱眉。匕首在地上,棒球棍在轮胎下面,血滴了一路,两个杀手被按在地上,一个手臂脱臼,一个鼻梁断了。
洪仔坐在地上,鼻子里的血还在流,衬衫领口全是红的。关浩森蹲在他旁边,拿纸巾给他堵鼻孔,纸巾很快就被血浸透了,换成新的,又透了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马督察蹲下来问那两个杀手。
一个不吭声,一个嘴里骂骂咧咧的,说自己是来讨债的。
马督察没信。他让人把两个杀手分开审,半小时后,那个鼻梁断了的先开口了。
“有人出钱,五百万,让我们干掉那个女的。”他朝江月的方向努了努嘴,“中间人介绍的,我们不知道雇主是谁。”
马督察继续问,杀手招了更多细节。接头的方式、付款的账户、中间的联络人,条条线索往上追,追到最后,指向同一个人。
沈鸿远。
马督察把结果告诉江月的时候,语气很谨慎,“目前只是杀手的口供,还需要进一步核实。但初步判断,沈鸿远先生的嫌疑很大。”
江月点了点头,道了谢。
警察把两个杀手带走了。停车场里安静下来,只剩地上几摊血迹,还有洪仔扔了一地的血纸巾。
关浩森扶着洪仔站起来,洪仔的肩膀被棒球棍砸了一下,动一下就龇牙咧嘴的,但嘴上还在逞强,“没事没事,皮外伤。”
“去医院。”江月说。
“月姐,真没事——”
“去医院。”
洪仔把嘴闭上了。
关浩森的车被警察征用了,说是要保留现场证据,他只能坐江月的车。三个人一辆车,保镖开前面那辆,江月开后面这辆,关浩森坐副驾驶,洪仔歪在后座,用纸巾塞着鼻子,仰着头看车顶。
车子驶出停车场,上了路面。
港城的夜景在车窗两边铺开,霓虹灯连成一片,红的绿的蓝的,晃得人眼花。江月握着方向盘,指节发白,但车速很稳,六十码,不快不慢。
关浩森转头看着她,看到她咬紧了后槽牙,腮帮子鼓起来又消下去。
“他已经疯了。”江月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关浩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嗯。”
“我们不能再被动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江月把方向盘打了一把,车子拐上高架桥,窗外的路灯从前面照过来,在她脸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影。
“全面反击。”
关浩森看着她,嘴角慢慢勾起来,不是笑,是一种下定决心之后才会有的表情,“我等你说这句话很久了。”
后座的洪仔仰着头,鼻血已经不流了,但他不敢低头,就那么仰着,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,“算我一个。”
车子下了高架桥,拐进医院的方向。路口的红灯亮了,江月把车停下来,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,节奏比平时快。仪表盘上的油表指针晃了一下,油箱快见底了,黄灯亮着,一闪一闪的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把目光收回来,盯着前面的红灯。还有三十三秒。她把档位推到空档,拉上手刹,手刹拉起来的时候咔嗒一声,在安静的车里响得像一声叹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