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是梁文博打来的。
“江总，欧洲那边出事了。”
江月正在看沈鸿远那栋总部大楼的改造方案，把笔放下了，“说。”
“法国的检测机构Labs Europe出具了一份报告，说咱们出口的那批电子产品不符合欧盟标准，铅含量超标。”梁文博的声音很急，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，“但咱们的产品出厂前做过三次检测，全部合格。我怀疑那份报告有问题。”
“客户什么反应？”
“三家已经退货了，还有两家在观望。总金额——大概三亿。”
江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
三亿。
不是小数目，但也不是动摇根本的数字。问题不在于钱的多少，而在于这份报告的杀伤力。一旦“K&F产品不符合欧盟标准”的消息传开，欧洲市场的信任就毁了。到时候退的就不止这三亿，而是整个欧洲市场。
“把咱们的检测报告发给我。”江月说，“还有Labs Europe的那份不合格报告，一起发。”
“已经发你邮箱了。”
江月打开电脑，快速扫了两份报告。K&F的报告是梁文博签的字，检测数据详实，实验记录完整。Labs Europe的报告只有一页纸，结论写着“铅含量超标”，但没有任何原始数据支撑。
假得太明显了。
但如果这份报告到了客户手里，客户不会去深究原始数据。他们只看结论——不合格。三个字，够了。
手机震了。洪仔跑进来，手里拿着平板，脸上带着一种又急又气的表情，“月姐，欧洲那边退货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，股价跌了百分之三。还有，几个欧洲的老客户打电话来问，语气不太好。”
“稳住他们。就说我们已经知道了，正在处理。”
洪仔点头，转身要走，又停住了，“月姐，这事是不是沈鸿远干的？”
江月没回答，但答案两个人都清楚。
关浩森从外面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，头版上印着“K&F产品遭欧洲退货”的标题，字体大得刺眼。“看到了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我跟欧洲几个客户聊过，他们说是看了Labs Europe的报告才退货的。”关浩森把报纸扔在桌上，“那个检测机构我查了，之前给沈鸿远做过两次业务。这次的事，八九不离十是他搞的鬼。”
江月拿起桌上的座机，拨了梁文博的分机号，“重新检测那批产品，找三家不同的机构同时做，要快。”
“已经在安排了。”梁文博说，“港城本地的检测机构明天出结果，我联系了德国的一家机构，需要三天。还找了一家瑞士的，五天。”
“德国的结果出来之前，先把港城的结果发给客户，让他们知道Labs Europe的报告有问题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江月靠在椅背上，闭了两秒眼睛，又睁开了。
沈鸿远这一手够阴。
他不是在打商战，他是在玩命。花掉最后一点钱，不是为了救自己，是为了拉她下水。一个已经被逼到绝路的人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关浩森拉了把椅子坐下来，“要不要先赔偿客户，稳住市场？”
“赔偿。”江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“但同时起诉Labs Europe诽谤。他们出具虚假报告，毁坏K&F的商业声誉，这条官司打到哪都是我们赢。”
“打官司需要时间。”关浩森皱着眉，“客户等不了。”
“所以先赔。”江月看着他，“用K&F的自有资金，按照合同条款全额赔偿。客户拿到钱，心里就踏实了。等官司打完了，赔偿金再找Labs Europe追偿。”
关浩森想了想，“行。我让财务部算一下，三亿的赔偿金需要动用多少现金流。”
“动用五个亿。”江月说，“多出来的两个亿，用来做危机公关和品牌修复。”
关浩森在手机上记了下来。
洪仔又从门口跑进来了，这次表情比刚才更急，“月姐，苏辰打电话来了，说内地的媒体也在报道这件事，有人在带节奏。”
江月接过手机，“苏辰。”
“你那边情况怎么样？”苏辰问。
“还好。三亿退货，股价跌了三个点，能撑住。”
“内地这边有人在传，说K&F的产品质量有问题，还说你们之前所有的检测报告都是造假的。”苏辰的语气很沉，“我查了几个账号，背后都是沈鸿远以前合作过的公关公司。他用最后一点钱在买水军。”
“让他买。”江月的声音很平，“他买得起多少？”
苏辰沉默了两秒，“你说的对。他撑不了几天了。但这种负面消息，拖得越久对K&F的品牌伤害越大。”
“不会拖很久。梁文博已经在安排重新检测了，三家的结果出来之后，我会统一发布。”江月顿了顿，“沈鸿远这是在垂死挣扎，我们不能被他影响。”
苏辰没再说什么，挂断了。
关浩森坐在对面，双手抱胸，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，但眉头还是拧着的。他看着江月，像是在等她拿主意。
江月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面，拿起马克笔，写了两个字——“信任”。
“沈鸿远想毁的不是我们的产品，是客户对我们的信任。”她用马克笔在“信任”下面画了一条线，“产品出问题，可以召回、可以赔偿、可以改进。但信任出了问题，恢复起来就难了。”
关浩森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我们的应对策略不是被动的——不是等检测结果出来再解释，而是主动出击。”江月在白板上写了几条：第一、立即赔偿，展示担当；第二、起诉检测机构，表明态度；第三、重新检测，用事实说话；第四、公开发布，透明沟通。
洪仔站在旁边，把这几条拍了下来，存在手机里。
关浩森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面，看了看那四条，在第一条下面加了一个词——“全额”。
“赔偿不是做做样子，是全额赔偿，一分不少。”他转过身看着江月，“把所有退货订单的钱全部退回去，加上违约金，按照合同上限来。让客户知道，K&F不赖账。”
江月看了他一眼，“你确定？全额赔偿加违约金，至少四亿。”
“确定。”关浩森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笃定，“现在花四亿买信任，比以后花四十亿修复品牌划算。”
江月沉默了几秒，拿起马克笔在“全额”上面画了个圈。
“就这么办。”
洪仔转身要跑，被江月叫住了。
“让林律师准备起诉Labs Europe的材料，罪名是商业诽谤和出具虚假报告。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起诉书。”
“好。”
洪仔跑出去了，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，像擂鼓。关浩森把白板上那几条拍了照，存在手机里，又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，放回白板槽里。笔没放稳，滚了一下，他用手指挡住，又往里推了推，直到笔身完全嵌进槽里才松手。白板擦搁在槽边上，吸铁石吸住了铁质的板面，晃了两下没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