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人到得很齐。
江月站在白板前面,看着围坐在长桌两边的核心团队成员。梁文博坐在最前面,格子衬衫皱了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睛底下两团乌青,但腰挺得很直。财务总监陈婉婷坐在他旁边,四十出头的女人,妆容精致,表情冷静,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个不停。市场部总监林志远靠在后排的椅子上,双手抱胸,下巴的胡茬三天没刮了。
洪仔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手机,随时准备接电话。
关浩森坐在第一排的角落,面前没有文件,没有电脑,就那么坐着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
“公司最近的情况,你们都知道了。”江月的声音不大,但会议室里安静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欧洲退货,股价跌了百分之十,外面有人在传K&F要完了。”
没人说话。
梁文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又停住了。
“我今天叫你们来,不是说这些是假的。股价确实跌了,客户确实退了货,负面新闻确实满天飞。”江月转过身,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数字——10%。“这是今天的跌幅。但你们知道上周的跌幅是多少吗?”
她又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——3%。
“上周沈鸿远曝光我是重生者的时候,股价跌了百分之三。这次跌了百分之十,数字上看着吓人,但你们想想——同样的负面新闻,如果放在一年前,K&F的股价会跌多少?百分之三十?五十?”
陈婉婷把计算器放下了。
“市场对K&F的信心,不是一天建成的,也不是一天能毁掉的。”江月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,转过身面对大家。“沈鸿远已经山穷水尽了。他的资产被拍卖,他的公司被清盘,他的盟友全跑了。这是他最后的反扑——花掉最后一点钱,买通一家不入流的检测机构,出一份假报告,想拉我们下水。”
她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打开,里面是梁文博昨晚赶出来的检测对比数据。
“这是K&F产品的三次自检报告,全部合格。这是Labs Europe的那份不合格报告,没有任何原始数据支撑。同样的产品,同样的批次,三份报告说合格,一份报告说不合格。你们觉得,客户会信谁?”
市场总监林志远举了下手,“客户现在很乱,有人信这个,有人信那个。我们需要一个权威的声音来定调。”
“所以梁文博联系了三家检测机构,港城一家,德国一家,瑞士一家。”江月看了梁文博一眼,“港城的结果明天出来,德国的三天,瑞士的五天。三家结果出来之后,统一发布。”
梁文博点头,“港城那家我已经打过招呼了,明天上午十点出报告。”
“好。”
关浩森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面,拿起马克笔在“10%”旁边写了一个数字——0。
“关氏地产的资金,随时可以支援K&F。”他转过身看着江月,“八个亿的备用金,你随时调。”
江月看了他一眼,“不用。K&F的现金流足够撑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之后呢?”
“三个月之后,沈鸿远已经在监狱里了。”
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下,声音不大,但气氛松了。
洪仔从门口走进来,把手机举起来,“月姐,苏辰发消息来了,说内地的媒体风向已经开始转了。有几个大V在帮我们说话,说Labs Europe的报告有问题,之前跟他们合作过的几家企业都出过类似的情况。”
“谁在帮我们说话?”
“一个叫‘科技观察’的账号,还有一个‘财经老李’,都是几百万粉丝的大V。”洪仔翻了一下手机,“苏辰说这两家是他联系的,花了点钱,但效果不错。”
江月点了点头。
梁文博举起手,“江总,我有一个建议。”
“说。”
“Labs Europe这件事,我们可以不只是被动应对。我们可以主动出击——把我们的产品送到欧盟官方认可的检测机构去做认证。一旦拿到官方的认证证书,Labs Europe的报告就变成废纸了。”
“要多久?”
“正常流程两个月,加急的话一个月。”
“办。加急。”
梁文博在手机上记了下来。
陈婉婷把计算器推到一边,抬起头,“江总,赔偿金的事我已经算过了。全额赔偿加违约金,总共四亿两千万。公司账上的现金足够,不会影响正常运营。”
“好。”
林志远也开口了,“市场部这边,我建议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,先做一轮品牌沟通。不是解释,是沟通——告诉客户我们在做什么、为什么要这么做、什么时候能给结果。客户不怕问题,怕的是你不搭理他。”
江月看了他一眼,“你写个方案,今天下班前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会议又开了二十分钟,把每条线都捋了一遍。赔偿、检测、起诉、品牌沟通、媒体公关,每件事都落实到具体的人头上,每个时间节点都确认了两遍。
散会的时候,大家陆续往外走。
梁文博抱着笔记本电脑,走得最慢,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回过头,“江总,你放心,产品不会有问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推门出去了。
陈婉婷走在后面,高跟鞋哒哒哒的,走到门口也停了一下,想说点什么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点了点头走了。
洪仔最后一个出去,把门带上了,关到一半又推开,探头进来,“月姐,我在外面,有事叫我。”
门关上了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江月和关浩森。
江月站在白板前面,看着上面写的那些数字和箭头。10%旁边多了一个向下的箭头,指向0。0旁边又多了几个字——“沈鸿远,零”。
是关浩森写的。
“我最大的财富不是钱,是这群人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关浩森。
关浩森靠在椅子上,双手抱胸,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笑,“所以你赢定了。”
江月没接话,走回桌前,把桌上散落的文件拢了拢。梁文博的检测报告、陈婉婷的财务报表、林志远的品牌方案、洪仔收集的媒体剪报,一沓一沓的,摞在一起,边角对齐。
她把报告码整齐的时候,桌面上掉了一张纸,是洪仔刚才展示的那条消息打印件,上面写着“内地媒体风向开始转了”。她弯腰捡起来,纸的边缘在桌角刮了一下,撕了个小口子。她把那张纸对折,塞进文件夹里,又把文件夹的边角和桌沿对齐,推了一下。齐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