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浩森进来的时候，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。
江月正在看东南亚市场的拓展方案，听到门响抬起头，手里的笔顿在纸面上，留下一个墨点。
洪仔跟在关浩森后面进来的，看到那束花，眼睛一下子瞪圆了，嘴巴张开又合上，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。他退出去半步，靠在门框上，竖起耳朵，两只手在身后绞在一起。
关浩森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正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。他捧着花走进来的时候，步子比平时慢，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距离。
江月把笔放下了。
关浩森走到她桌前，把花放在桌上，后退一步，然后单膝跪了下去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枚钻戒，不大，但切割得很好，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“江月，嫁给我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洪仔在门口捂住了嘴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。
江月看着他，看了好几秒。她的表情没有惊讶，没有慌张，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，就像在看一份已经被她否决了的方案。
“关浩森，你起来。”
关浩森没动，跪在那里，仰着头看她，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认真的。”江月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“起来说话。”
关浩森跪了两秒，站起来，把戒指盒托在掌心里，没合上。
江月看了一眼那枚戒指，把目光移到他脸上。
“不。”她说。
一个字，干脆得像在驳回一个不合理的报价。
关浩森的手指在戒指盒上紧了一下，指节泛白。“为什么？”
江月靠在椅背上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，看着他。她的表情没有不悦，没有冷漠，甚至带着一丝温和，但那种温和不是暧昧，是朋友之间的坦诚。
“我十八岁，你二十九岁。”她说，“但这不是年龄的问题。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十八岁。你认识我不是一天两天了，你知道我是什么人。”
关浩森没说话。
“我的人生目标是商业帝国，不是婚姻。”江月的语气很平，像在陈述一个商业计划书里的核心条款，“K&F要进全球前十，要成为科技行业的标杆，要在一带一路的沿线铺开我的商业版图。这些事情，每一件都比结婚重要。”
关浩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这两件事不矛盾。你可以结婚，同时做你的商业帝国。”
“对别人来说不矛盾，对我来说矛盾。”江月看着他，眼神没有闪躲，“结婚意味着妥协，意味着要把另一个人的需求纳入我的时间表。我的时间表现在已经排到五年后了，插不进任何东西。”
关浩森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
“我可以等。”他说。
“不要等。”
关浩森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江月站起来，绕过办公桌，走到他面前。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。她穿着平底鞋，比他矮了大半个头，但她的气场没有因为身高差而减弱半分。
“我们是合作伙伴，永远都是。”她说，“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关系。”
关浩森低下头，看着掌心里那枚戒指。钻石还在反光，细细碎碎的，像碎掉的星星落在一个小盒子里。他把盒子合上了，咔嗒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晰。
他把盒子揣进口袋里，抬起头，看着她。眼神里的失落是藏不住的，但他在努力藏。嘴角的肌肉动了好几下，最后扯出一个笑，不太自然，但已经是他在这个时刻能做出的最好的表情。
“那我还是你的合作伙伴。”他说。
江月看着他，“最好的那个。”
关浩森那个不自然的笑容慢慢变得真了一些，虽然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东西，但他点了头。
“行。最好的那个。”他转过身，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。洪仔赶紧从门框上弹开，站到一边，假装在看走廊尽头的消防栓。
关浩森没看洪仔，背对着江月说了一句，“那束花，你留着吧。”
然后推门出去了。
走廊里的脚步声比来时快了很多，不是跑，但每一步都迈得很大，像是在赶时间。脚步声到了电梯口，停了一下，电梯门开，关上了，嗡嗡的声音响了几秒，然后安静了。
洪仔站在门口，看看走廊，又看看办公室里的江月，再看看桌上那束红玫瑰。花很大一束，包着深紫色的包装纸，系着银色的丝带，至少四五十朵，挤在一起，红得扎眼。
洪仔叹了口气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，江月听到了。
“叹什么气？”她问。
洪仔缩了缩脖子，“没什么，月姐。就是觉得关哥挺可怜的。”
“他不可怜。”江月走回办公桌前坐下，拿起笔，继续看那份东南亚市场的拓展方案。笔尖在纸面上动了几下，把刚才顿出的那个墨点描成了一个句号。“他有他的事业，我有我的路。我们是最好的合作伙伴，这比夫妻关系更长久。”
洪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走进来，把那束花从桌上拿起来，放在窗台上。花束太大，窗台放不下，他又拿起来，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，最后放在门口边上的矮柜上。银色的丝带垂下来，在柜门前面晃来晃去，他伸手把丝带塞进花束里，塞不进去，留了一小截在外面。
江月没看他，继续看方案，翻了一页。洪仔退到门口站着，手机震了一下，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是关浩森发来的消息，只有一句话：“她还好吗？”洪仔打了几个字又删了，来回好几次，最后发了两个字：“挺好。”发完把手机揣进兜里，抬头看着天花板，又叹了口气，这回没出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