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判持续了整整三个月。
DeepMind这家公司，江月上辈子就知道。前世它被谷歌收购，成了全球AI领域的一面旗帜。这一世，她不想让谷歌抢先，或者说，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块肥肉让给别人。
林律师把最终版的收购协议放在江月桌上的时候，外面的天刚亮。他熬了一整夜，跟英国那边的律师团队来回拉了十几轮条款，眼睛红得像兔子，但精神很好。
“七亿美元，成交。”林律师说，“价格偏高，但值得。DeepMind手里的专利有四十多项，核心团队全是行业顶尖人才。这个价格，放在五年后看，就是白菜价。”
江月翻了一遍协议，没细看，她相信林律师。拿起笔，在最后一页签了名，日期写的是2007年3月15日。
洪仔跑进来的时候差点被地毯绊倒，“月姐，对方确认了，签字了！DeepMind现在是K&F的了！”
他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到。走廊里有人鼓掌，不知道是谁起的头，掌声从远到近，噼里啪啦的，像过年的鞭炮。
关浩森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走到桌前，看着那份签了字的协议，“七亿美元，你不心疼？”
江月把笔放下，“投资未来，不心疼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上海的天际线在晨光里慢慢亮起来，K&F大楼的影子投射在下面的街道上，长长的，指向西边。DeepMind的总部在伦敦，泰晤士河畔，那边现在是晚上，大概已经下班了。她想象着那个办公室里的人在收拾东西，在打包行李，在准备搬到上海来。有些人会来，有些人不会来，但没关系，核心的那几个会来，因为她给的待遇比谷歌好，因为她给的自由度比谷歌大，因为——她比所有人早看到了AI的未来。
手机震了。
苏辰的来电，这个点打来，说明他也看到了消息。
“你这一收购，K&F就站上AI风口了。”苏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，“DeepMind，那可是DeepMind。我之前接触过他们，技术确实牛，但一直没下定决心买。你倒好，七亿美元直接砸下去。你就不怕砸手里？”
“怕。”江月说，“但更怕错过。”
苏辰沉默了两秒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AI不是未来的风口，是现在的风口。现在砸钱，是抢占身位。再过两年，等所有人都看明白了，价格就不是七亿了，是七十亿，七百亿。到时候我买不起，也不想买。”
苏辰笑了一下，“你的眼光我一向服。前世你做电商，我做软件，你不比我差。这一世你把电商和科技揉在一起，我拍马都赶不上。”
“你不是赶不上，你是没把精力放在这上面。”江月转过身，靠在窗台上，“你的华腾科技专心做软件，做深做透，十年后没人能跟你竞争。K&F做的是平台，是生态，咱们不是竞争关系，是互补关系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才打电话恭喜你。”苏辰顿了顿，“这步棋够大。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走？”
“下个月，AI大会，我要在台上宣布K&F的全球AI战略。”
“我去给你站台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江月把手机放在桌上。关浩森还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那份协议的复印件，翻来覆去地看。他不是看不懂，是太看得懂了，所以更觉得不可思议。七亿美元，K&F过去三年的净利润加起来也就这个数。江月一把全砸出去了，买了一家公司，一家还没盈利的公司。
“你就这么确定AI会火？”他问。
“不是会火，是已经在火了。”江月走回桌前坐下，打开电脑，调出一份数据报告，屏幕转向关浩森，“你看这组数据。过去三年，全球AI领域的投资额每年翻一番。大公司在布局，创业公司在涌现，顶级高校的AI专业毕业生被抢得头破血流。这不是风口，这是一场洪水的源头。我现在站在源头，往水里扔了一块石头，接下来就看水往哪个方向流。”
关浩森盯着那组数据看了十几秒，把报告还给她，没再问了。
洪仔从门口又跑进来了，这回手里抱着一个箱子，里面全是文件夹，摞得高高的，快到他下巴了。“月姐，DeepMind的人事档案和技术资料都传过来了，我先整理，晚上给你看。”
“不急。你先把核心团队的人名单列出来，我要一个一个见。”
“好。”
洪仔抱着箱子出去了，走得歪歪扭扭的，箱子遮住了他的视线，他在走廊里撞了一下墙，箱子没掉，人也没倒，稳住了继续走。
林律师还在办公室里，把签好的协议收进公文包，拉上拉链，拍了拍，“江总，后续的交接工作我会盯着。英国那边的团队下周三到上海，你见不见？”
“见。当天就见。”江月说，“早上到，下午开会，晚上一起吃饭。我要让他们知道，K&F不是那种把人买回来就不管了的公司。他们是我们的资产，最重要的资产。”
林律师点头，拎着公文包走了。
关浩森把协议复印件放回桌上，在江月对面坐下，双手搭在桌上，“K&F的估值涨了多少？”
“今天开盘就知道了。”江月看了眼墙上的钟，还有半小时才开盘。
半小时后，洪仔又跑进来了，这次是真激动，话都说不利索了，“月姐——涨了——百分之三十三——市值八百亿了！”
江月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没说话。八百亿，比收购前涨了两百亿。市场用真金白银告诉她，这步棋走对了。
关浩森吹了声口哨，“一天涨了两百亿，七亿美元还不到六十亿港币。这笔账，怎么算都划算。”
江月把电脑合上，站起来，“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AI大会的筹备组。我要亲自过一遍演讲稿。”
关浩森跟着她走出办公室，洪仔跟在后面。三个人穿过走廊，经过茶水间的时候，里面有人在聊天，“听说DeepMind的创始人是个天才，十四岁就上大学了——”“十四岁？那不是比江总还厉害？”“江总是九岁就开始做生意了，不一样——”
声音远了。
筹备组在大楼的三十二层，整层都被改成了临时指挥中心。白板上贴着AI大会的流程表，精确到分钟。江月走进去的时候，所有人同时站起来了。
“坐下。”她说，走到白板前面，看着那张流程表。她的名字在第三天下午，演讲时长四十分钟，主题是“K&F的全球AI战略——从中国到世界”。
她把“从中国到世界”五个字圈了起来，拿起马克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“AI无国界，K&F有雄心”。
筹备组的人面面相觑，有人小声说，“这个口号会不会太——”
“太什么？”江月转过身。
那人把话咽回去了。
“就要这个。”江月把马克笔放下，“四十分钟，分为三部分。第一部分，AI为什么是未来；第二部分，K&F在AI领域的布局；第三部分，我们的开放战略。每一部分都要有数据、有案例、有观点，不要空话，不要套话。”
筹备组的人开始在笔记本上狂记。
关浩森站在门口，看着江月在白板前侃侃而谈的样子，嘴角挂着一个很难察觉的笑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拍了一张照片，没有发出去，就那么存着。
洪仔在旁边偷偷看到了，“关哥，你偷拍月姐？”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关浩森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瞪了他一眼。
洪仔缩了缩脖子，嘿嘿笑了两声，转身去给筹备组的人倒水了。
江月在筹备组待了一个多小时，把演讲的框架、要点、甚至每一页PPT的内容都过了一遍。她走的时候，筹备组的头儿追出来，“江总，你说的那个‘AI无国界’的口号，要不要先做个测试？”
“不用测试。直接用。”
电梯门开了，江月走进去，关浩森跟在她后面，洪仔最后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，洪仔小声说了一句，“月姐，我听说DeepMind那边的人也在看直播，你演讲那天他们会看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月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，“所以我不会让他们失望。”
电梯下行，数字从三十二跳到三十一，再跳到三十。关浩森站在她左边，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。电梯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，照得所有人的脸都柔和了不少。洪仔在后面打了个哈欠，嘴巴张得老大，又合上了。电梯到二十层的时候停了一下，没人进来，门关上了。江月伸手按了一下关门键，指尖在按钮上停了一瞬，那个按钮微微发着光，把她的指甲盖照成了橘红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