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球AI大会的会场设在旧金山的莫斯康尼中心,能容纳六千人的主会场坐了个满满当当。台上是巨大的环形屏幕,深蓝色的背景上跳动着数据流的光影,像无数颗流星从天上坠落。江月的名字出现在屏幕正中央,英文字体是白色的,下面用灰色的小字写着“K&F控股主席兼首席执行官”。
洪仔在后台,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,瓶盖拧开了又拧紧,拧紧了又拧开。他的掌心全是汗,比自己在台上还紧张。关浩森坐在台下第一排,西装扣子扣着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江月在侧台等着。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,里面是白色衬衫,头发披着,耳钉还是那对很小的钻石。她没有看稿子,稿子在她脑子里,昨晚她只睡了四个小时,把每一个字都背下来了。主持人介绍完,掌声响起来。她从侧台走出去,聚光灯追着她,她的影子在台上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舞台的边缘。
她走到讲台后面,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。台下六千双眼睛看着她,有期待的,有好奇的,有质疑的,也有等着看笑话的。她扫了一圈,没有紧张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,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去,在巨大的会场里回荡。“今天我想跟各位聊聊AI。不是技术细节,那些我的工程师比我讲得好。我想聊聊AI对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环形屏幕上的光影切换成了几个关键词——第四次工业革命、生产力跃迁、人类的未来。
“有人把AI比作新的电力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觉得不对。电力只是改变了能源的使用方式,AI改变的是决策的方式。电力让机器动起来,AI让机器思考起来。这是本质的区别。”
前排有几个老教授在点头,也有人面无表情。
“过去十年,K&F在AI领域的投入超过二十亿美元。很多人问我,值得吗?我说值得。因为AI不是风口,是趋势。风口会过去,趋势不会。就像九十年代的互联网,有人说那是泡沫,有人说那是骗局。但今天你们看看,没有互联网的世界是什么样子?”
台下有人笑了。
“AI也是一样。再过十年,没有AI的世界,就像今天没有电的世界一样,不可想象。”
她翻了一页演讲稿,实际上她没翻,她只是做了个手势。屏幕上的关键词变了——K&F的AI战略、开放平台、全球合作。
“K&F要做的不只是开发AI技术。”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,“我们要做的是让AI惠及每一个人。所以我们的AI平台是开放的,任何开发者都可以在上面构建应用。我们的算法是透明的,任何人都可以检查它的决策逻辑。我们的数据是安全的,用户的隐私永远不会被滥用。”
掌声响起来了,零零散散的,但比刚才多了。
“最后,我想说一句话。”她看着台下,目光扫过那些黑压压的人头,扫过那些亮着的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,扫过关浩森,扫过侧台露出半个脑袋的洪仔。
“中国科技不会永远跟在别人后面。”
会场里安静了一瞬。那安静很短,不到一秒,但在这个容纳六千人的空间里,那一秒的空隙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“我们要做世界第一。”
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从第一排开始,往后蔓延,一波一波的,最后整个会场都在鼓掌。有人在站起来,不是一个人,是好几个人,然后是更多的人。关浩森是第一个站起来的,他起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,但被掌声淹没了。
洪仔在后台,手捂着嘴,眼泪掉下来了。他没出声,就是眼泪止不住,顺着手指缝往下淌。矿泉水瓶夹在胳膊底下,瓶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,水洒了一地。
苏辰在杭州的办公室里看直播。屏幕上江月站在讲台后面,聚光灯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。他端着茶杯,杯子举到嘴边没喝,就那么举着,茶水凉了也没察觉。
全球的媒体在同步直播。这条消息从旧金山发出去,传到纽约、伦敦、东京、上海、香港。有人在推特上发了一条——“中国女人说要做到世界第一”,下面跟了一千多条评论,有人说她疯了,有人说她霸气,有人说拭目以待。
江月站在台上,掌声还没停。她没有挥手,没有鞠躬,就那么站着,等掌声慢慢落下去。
“我说的不是梦想,是目标。”她对着话筒说了最后一句,“目标,是用来实现的。”
掌声又起来了。这回比刚才更久。
她从讲台后面走出来,走下台阶,聚光灯跟着她,一直跟到台下的关浩森面前。关浩森递给她一杯水,杯子是纸的,温水,不烫不凉,正好入口。
“你说得真好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被周围的掌声和议论声盖住了大半,但江月听到了。
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,把杯子还给他,“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关浩森接过杯子,看着她。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,眼睛很亮,那种亮不是亢奋,是一种把心里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说出来了之后的畅快。
“十年内,”她看着关浩森,又像是对着所有人说,“我要让中国AI站在世界之巅。”
关浩森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他把那杯水放在旁边的椅子上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抽出一张递给她。江月接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纸巾湿透了,皱成一团。她把纸巾攥在手心里,没扔。
洪仔从侧台跑出来,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,眼眶红红的,“月姐,网上炸了。热搜第一,全球趋势第一,所有人都在转你最后那句话。”
“哪句?”
“就是那句‘中国科技不会永远跟在别人后面,我们要做世界第一’。”洪仔吸了吸鼻子,“有人截图了你站在台上的样子,做了个表情包,配文是‘这个女人说话的时候眼里有光’。”
江月嘴角动了一下,“删了。不要用我的照片做表情包。”
“删不掉,已经传疯了。”
关浩森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不断有人走过来跟江月握手、递名片、说祝贺的话。一个硅谷的投资人握着她的手不放,说“江小姐,你的演讲太震撼了,我能不能约你喝杯咖啡”。江月说可以的,让洪仔记一下联系方式。一个欧洲的学者挤过来,说要跟K&F合作一个AI伦理的研究项目,江月说让团队对接。
人群慢慢散了。
江月站在会场的一角,背靠着落地窗,窗外是旧金山的街景。阳光从玻璃透进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。关浩森站在她旁边,两个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。
洪仔蹲在地上,把洒了的水用纸巾擦干净了,扶着膝盖站起来,膝盖咔嚓响了一声,他龇了龇牙。手机震了,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“月姐,苏辰发消息来了,说‘你刚才那番话,我在杭州都听到了’。”
江月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,不是客套的那种。
关浩森看着她笑的样子,自己也笑了。他没说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纸巾,放在她手边,又把那杯没喝完的水端起来递给她。水已经凉了,她接过来一饮而尽,纸杯空了,捏扁了,投进旁边的垃圾桶里,纸杯在桶沿上弹了一下,掉进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