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会的场地选在K&F总部大楼的大厅。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底下是一个挑高十五米的中庭,平时是员工休息区和访客接待区,今天临时改成了新闻发布厅。背景板换成了深灰色,上面印着新的品牌标识——两个字母“K”和“F”用简洁的无衬线字体写在一起,中间没有空格,下面一行小字“K&F Group”。标识的颜色从原来的蓝色换成了黑色,显得更沉稳、更国际化。
记者们三点就到了,比预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。洪仔在门口发媒体证,发到手软,有个摄影师问他厕所在哪,他指了指方向,转头又问另一个记者要不要喝水。他忙得团团转,但脸上的表情一直是笑的,因为今天这个日子他知道有多重要。
关浩森和林律师坐在台下第一排。林律师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是更名相关的法律文书,他已经核对过三遍了,确认没有任何问题。关浩森双手抱胸,看着台上空空的讲台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四点整,江月从侧台走出来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,里面是白色的圆领内搭,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系丝巾,很干净。头发还是披着,耳钉换成了黑色的小圆片,看不出材质。她走到讲台后面,把话筒往下压了一点,对着台下黑压压的记者和嘉宾开口了。
“感谢各位来参加今天的发布会。长话短说。从今天起,K&F控股正式更名为K&F集团。”
她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来,新的品牌标识出现在上面。黑色的“K&F”两个字母,下面是一行灰色的英文“K&F Group”。没有多余的装饰,没有 slogan,没有任何解释性的东西。
“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更名。”江月的声音在空旷的中庭里回荡,“这是一次战略升级。K&F不再是一家单一的科技公司。我们的业务已经覆盖了科技、地产、金融、人工智能、智能制造等多个领域。我们需要一个更合适的名字,来承载这些业务。”
她停了一下,扫了一眼台下。
“更名之后,K&F集团将采用母子公司架构。K&F科技、K&F地产、K&F金融、DeepMind,都将作为集团的独立子公司运营。各子公司在业务上保持独立,在战略上保持协同。”
有记者举手,江月点了他。那人站起来,手里举着录音笔,“江小姐,这次更名是不是为了应对K&F业务多元化后的管理挑战?”
“是也不是。”江月说,“多元化是一个结果,不是目标。我们的目标是成为全球领先的科技产业集团。更名是为了让组织架构更好地支撑这个目标。”
又一个记者举手,“江小姐,新标识为什么选择了黑色?是不是意味着K&F的战略会更激进?”
江月嘴角动了一下,“黑色是因为耐脏。”
台下有人笑了。
“开玩笑的。黑色代表沉稳、代表长期主义。K&F不做短期的生意,不做风口上的投机。我们看的是十年、二十年、五十年。”
林律师在台下点头。关浩森嘴角翘着,没插话。
发布会的流程不长,总共四十分钟。江月讲完,林律师上台简单说明了更名的法律程序和后续安排,然后是一个简短的媒体问答环节。问题集中在几个方面——更名后各子公司的管理层是否调整、集团未来的战略重点、对海外市场的规划。江月一一作答,数据清晰,逻辑严密,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表述。
问答环节结束后,记者们被引导着去参观大楼的新展厅。人群散了,大厅里安静下来,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。
关浩森走到江月旁边,两个人站在巨大的背景板前面。黑色的“K&F”两个字母在他们身后,像两座黑色的山。
“你这一步走得很稳。”关浩森说。
江月看着那块背景板,“稳才能走远。步子迈大了会扯着。”
关浩森笑了,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?”
“一直都懂,只是之前没说。”江月转过身,面对着大厅里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。外面的天快黑了,浦东的天际线开始亮灯,一盏一盏的,像有人在远处点燃了无数的蜡烛。
林律师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递给江月,“江总,所有法律手续都办完了。从今天开始,K&F集团正式生效。这是工商登记变更的证明文件,还有新的公司章程。”
江月接过来,翻开看了一眼,合上了,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林律师推了推眼镜,“这是我职业生涯里办过的最大一单更名。”
江月把文件夹递给洪仔,洪仔抱在怀里,像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那么小心。
洪仔趁别人不注意,凑到关浩森旁边,压低声音问,“关哥,江月姐是不是要进军全球了?”
关浩森看了他一眼,“她早就布局全球了。从收购DeepMind那天起,甚至更早,从她在港城倒腾CALL机的时候,她就没打算只做港城的生意。现在只是正式对外宣布而已。”
洪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又问,“那以后K&F要跟谁竞争?”
“跟全球最顶尖的企业竞争。”关浩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了的事,“谷歌、微软、亚马逊,那些你叫得出名字的科技巨头,都是K&F的对手。”
洪仔倒吸了一口凉气,“那些人——那些人可都是庞然大物。”
“K&F也是。”
洪仔不说话了,抱着文件夹站在那里,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骄傲,又像是紧张。
发布会结束后,团队在顶楼的会议室开了个短会。江月坐在主位,关浩森坐她右边,林律师坐她左边,洪仔站在白板前面,把集团的新组织架构画了出来。科技、地产、金融、AI,四个板块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写着,每个板块下面列出了主要的子公司和业务线。
江月看着白板上的架构图,看了十几秒。
“从今天起,K&F要跟全球最顶尖的企业竞争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会议室里安静,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这些企业有的比我们大十倍,有的比我们老几十年,有的背后有国家支持。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弱点——它们不够快。”
关浩森看着她。
“决策不够快,执行不够快,转型不够快。K&F的快,是我们的护城河。别人做一个决策要三个月,我们三天。别人推一个产品要一年,我们三个月。别人调一个战略要半年,我们两周。”
她把笔放下,靠回椅背上。
“快,不是乱。快是建立在效率之上的。我们的组织架构比他们扁平,我们的决策链条比他们短,我们的团队比他们拼。这些优势,是K&F走到今天的基础,也是K&F走向全球的底气。”
林律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,抬起头,“江总,海外市场的法律合规工作我已经在推进了。美国、欧盟、东南亚,三个地区的法律框架不同,需要分别制定策略。最复杂的是欧盟,数据隐私法和反垄断法都很严格。”
“你牵头,需要加人就加人,预算不是问题。”
“好。”
关浩森把手放在桌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关氏地产这边,海外业务已经在做了。伦敦和纽约的项目进展顺利,如果K&F需要当地的资源,随时可以对接。”
江月点头,“伦敦那个项目,下个月我去看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。大家陆续往外走,林律师走得最快,他还要赶回去修改欧盟市场的合规方案。洪仔走在最后面,把白板上的架构图拍了下来,存进手机里,又把白板擦干净了。
江月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浦东的天际线在夜色里亮着,K&F大楼的灯光从底部一直亮到顶部,整栋建筑像一根发光的柱子杵在地面上。关浩森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站了很久,关浩森先开口了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江月没转头,看着窗外的灯火,“你不是一直在吗?”
关浩森嘴角翘了一下,“对,我一直在。”
洪仔擦完白板,走过来站在两个人身后,犹豫了一下,举起手机拍了一张背影照。咔嚓一声,快门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脆。
江月和关浩森同时回过头。
洪仔把手机藏在身后,往后退了两步,赔着笑,“月姐,我没拍你,我拍的是窗外的风景。”
“删了。”
“真删了?”洪仔掏出手机,当着她的面删了那张照片,但关浩森注意到他删之前先发给了自己。洪仔删完照片,把手机翻过来给江月看,“你看,没了。”屏幕上空空荡荡的,相册里最新的照片是一张白板的照片。江月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,转过头继续看窗外。洪仔松了口气,把手机揣回兜里,贴着墙根溜出去了。走廊里的声控灯被他走路的动静激活了,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哒哒哒哒,像一串珠子落在地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