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务总监周正源走进办公室的时候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，表情比平时沉重得多。他在K&F干了四年，打过十几场知识产权官司，赢多输少，但今天这个案子不一样。
“江总，出事了。”他把文件夹放在江月桌上，翻开，里面是厚厚一沓技术对比报告和专利文件。“美国一家叫Nexus AI的初创公司，上周发布了一款新产品，我们技术团队分析后发现，核心算法跟我们的专利技术高度相似。”
江月拿起那份技术对比报告，翻了两页。上面是K&F的算法架构图和Nexus AI的算法架构图的并排对比，几乎一模一样，连注释的格式都雷同。
“相似度多少？”她问。
“百分之八十七。有几个模块连参数命名都没改。”周正源顿了顿，“这已经不是相似了，这是直接复制。”
关浩森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两份对比图，眉头拧成一团。“Nexus AI？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。上个月刚融了五千万美元，投资方包括硅谷几家老牌VC。他们怎么会拿到我们的技术？”
“正在查。”周正源说，“但有一条线已经比较清晰了。DeepMind那边有几个技术人员在收购后离职了，其中两个人去了Nexus AI。他们手里很可能带走了部分代码和文档。”
江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
DeepMind。她收购这家公司的时候，最担心的就是这个——核心技术人员的流失。她给了他们最好的待遇、最大的自由度、最长的锁定期，但还是有人走了。英国到美国，中间只隔了一个大西洋，代码可以飞过大西洋，人也可以。
“有证据吗？”她问。
“有。我们的技术团队在Nexus AI的产品代码里发现了我们特有的注释格式和变量命名习惯。这些不是行业通用的，是我们团队自己定的规则。如果只是巧合，不可能连注释里的拼写错误都一模一样。”
周正源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，上面是两段代码的截图。左边是K&F的，右边是Nexus AI的，两段代码的注释里都有一个拼写错误——“paramter”而不是“parameter”。同样的错误，同样的位置，同样的字母漏了。
洪仔从门口跑进来，手机举着，“月姐，消息传出来了。科技媒体说Nexus AI的新产品跟K&F的技术高度相似，问我们有没有回应。”
“暂时不回。等法务团队准备好再说。”
洪仔点头，退到门口站着，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，大概在回复那些问消息的记者。
关浩森把那份技术对比报告又看了一遍，放在桌上，“这个案子，你有把握吗？”
周正源想了想，“从技术层面，证据确凿。从法律层面，跨国诉讼比较复杂。美国的法律体系对知识产权保护力度很大，但诉讼周期长，成本高。而且Nexus AI背后的投资方不是吃素的，他们一定会请最好的律师来打这个官司。”
“打不打？”
江月看着桌上那两份对比图，看了几秒。
“打。”她说，“不管是谁，告到底。”
周正源点头，“那我马上组织团队准备诉讼材料。美国那边需要找当地的合作律所，我手上有几家备选的。”
“尽快。”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周正源翻开文件夹的最后一页，是一份预算表，“跨国诉讼的预算至少五百万美元，如果对方拖延战术，可能翻倍。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这笔钱花出去，不是为了打赢官司，是为了告诉所有人——K&F的技术不是谁想抄就能抄的。”
周正源把文件夹合上，夹在腋下，走了。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，咚咚咚的，带着一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。
关浩森靠在桌沿上，双手抱胸，看着江月，“打跨国官司很耗时间。一两年，甚至三五年，都有可能。对方拖得起，我们也拖得起吗？”
“耗也要打。”江月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，“如果这次不告，下次就会有更多的公司来抄。Nexus AI只是个开始，后面会有第二批、第三批。到时候K&F的技术就不值钱了，因为谁都可以拿来用。”
关浩森没说话。
“这个案子，不只是为了赔偿，是为了立规矩。谁碰K&F的专利，谁就要付出代价。代价大到让后来的人不敢伸手。”
关浩森从桌沿上直起身，走到她旁边，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。“行，打。关氏地产的律师团队也可以支援，他们在美国也有合作的律所。”
“暂时不用。周正源先来，不够的时候再找你借人。”
“好。”
三天后，K&F正式向美国加州北区联邦法院提起诉讼，状告Nexus AI侵犯知识产权，要求对方立即停止侵权、公开道歉，并赔偿五亿美元。
消息传出，科技圈炸了。
五亿美元，这个数字比Nexus AI的估值还高。有人算过，Nexus AI上一轮融资的估值才四亿美元，K&F一开口就要五亿赔偿，相当于要对方的命。
Nexus AI的CEO在接受采访时说“K&F的指控毫无根据，我们将积极应诉”，但说完这话的第二天，就有两名核心技术人员递交了辞呈。
K&F的股价在消息传出后小幅波动，跌了两个点，第三天就涨回来了。投资者的态度很明确——支持K&F维护知识产权。几个大股东在电话会议上公开表态，说“K&F起诉侵权行为是正确的做法，我们全力支持”。
洪仔把网上的评论收集了一份，打印出来放在江月桌上。大部分评论都在支持K&F，有人说“抄袭可耻”，有人说“中国企业终于硬气了”，也有人说“跨国官司不好打，K&F要做好长期准备”。
江月把那份评论扫了一遍，放在一边。
周正源带着团队飞了一趟美国，跟当地的合作律所开了三天的会，把诉讼策略定了下来。他在机场给江月打了个电话，说“对方已经开始慌了，他们删除了官网上的一些技术文档，试图销毁证据。但我们提前做了截图和公证，跑不了。”
江月说“好”，然后挂了。
关浩森那几天几乎每天都来K&F的办公室，不是来催进度的，是来坐镇的。他知道这种时候江月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，但她需要有人在旁边。他坐在沙发上，看文件、接电话、喝咖啡，不怎么说话，但人在那里，就是一个信号。
洪仔在门口站岗，手机不离手，随时盯着最新的消息。有天下午他突然喊了一声“月姐”，江月问他怎么了，他说“Nexus AI的CEO在接受采访时说错话了，承认他们参考了K&F的‘公开技术资料’，但我们的核心技术从来没公开过。”江月说“把这个记下来，发给周正源。”
洪仔认真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，还截了屏，存了两份。
晚上八点多，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。江月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起诉书的副本，她又看了一遍，有些段落用荧光笔做了标记。关浩森已经走了，洪仔在走廊里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大概是给周正源那边的人确认什么事情。
江月把起诉书合上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浦东的夜景在眼前铺开，万家灯火，K&F大楼的影子投在下面的广场上，被路灯切成好几块。她把手撑在窗玻璃上，玻璃凉凉的，掌心的温度在上面印出一个模糊的手印。
走廊里洪仔挂了电话，走回来，站在门口，“月姐，周律师说美国的法院受理了，下个月开庭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洪仔犹豫了一下，“月姐，你说咱们能赢吗？”
江月转过身看着他，“能赢。”
“你这么肯定？”
“不是肯定，是必须。”她走回桌前，把那本起诉书拿起来，放进抽屉里，上了锁。“如果这次输了，K&F在知识产权保护上的信誉就毁了。所以不能输。不是可能赢，是一定赢。”
洪仔点了点头，把门带上，在走廊里等着。
江月把台灯关了，办公室里暗下来，只剩窗外的城市灯光从玻璃透进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她拿起桌上的手机，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关浩森发来的消息：“明天早上我来接你。”她打了两个字“好的”，发了过去。
手机屏幕暗了，她把它揣进兜里，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，她的影子跟在身后，忽长忽短。洪仔走在她前面，两个人一前一后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。她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，门没关严，留了一条缝，里面的黑暗从缝隙里透出来，像一只半闭的眼睛。她伸手把门拉上了，咔嗒一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