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裹是前台送上来的。
洪仔签收的时候还以为是普通的商务函件，拿在手里颠了颠，不重，大小跟一本书差不多。寄件地址是瑞士，苏黎世，一个他没听过的街道名。没有寄件人姓名，只有收件人——“江月”，两个字，手写的，字迹娟秀，像女人的字。
“月姐，瑞士来的包裹。”洪仔把包裹放在江月桌上，站在旁边没走，好奇地盯着那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。
江月正在看欧洲市场的拓展方案，抬起头，看了一眼那个包裹。瑞士，她没有业务在瑞士，也没有朋友在瑞士。她拿起信封，翻过来看了一眼封口，封得很严实，胶水干透了，硬邦邦的。
用拆信刀划开封口，里面掉出两样东西——一个黑色的U盘，很小，没有logo，没有标识，和一封信。信纸是白色的，很普通的那种，对折了两次，折痕很深，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。
她先拿起信，展开。
信上的字不多，只有一行。
“江月，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——你的闺蜜。”
江月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闺蜜。前世的闺蜜。那个在她最难的时候借给她钱、在她最苦的时候陪她熬夜、在她最累的时候给她煮面的女人。前世比江月早走了三年，癌症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。江月去医院看她，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但笑着说“没事，我走了之后你把公司做好，就当是替我做”。
她死的那天，江月在病房外面站了一整夜，没进去。不是因为不想，是因为不敢。
现在，一封信，从瑞士寄来，署名是“你的闺蜜”。
洪仔凑过来看了一眼，“月姐，会不会是恶作剧？”
江月没说话，把信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。纸的纤维很均匀，没有水印，没有暗纹。她翻过来看背面，空白。但那个字迹——她把信纸放下，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，那是她前世保留下来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，里面夹着一张纸，是前世闺蜜写给她的一张便条，上面写着“今晚别加班了，回家吃饭，我炖了汤”。
两个字迹并排放在一起。
一模一样。连那个“的”字的写法都一样，左边写得宽，右边写得窄，竖画收笔的时候有一个微微的上挑。
洪仔也看到了，“月姐，这个字迹——”
“很像。”江月把信纸放下，拿起那个黑色的U盘，在手里转了一圈。U盘很轻，塑料壳，做工一般，像是随便从哪个电脑城买的。她把U盘插进电脑，电脑弹出一个窗口，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，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数字——没有意义，像是什么编码。
点开，里面是三个文件。两个是加密的，打不开。第三个是一个文本文件，只写了一行字，是一组坐标。
北纬46度，东经8度。
关浩森从门口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，看到江月面前摊着信纸和U盘，脸色不对，走过来，“什么东西？”
江月把信递给他。
关浩森接过信，扫了一眼那行字，眉头拧起来，“这是什么意思？你的闺蜜？你哪个闺蜜？”
江月没回答，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他看，上面是那个坐标。
“瑞士。”关浩森说，“有人在瑞士，想让你过去。”
洪仔在旁边插嘴，“会不会是陷阱？沈鸿远虽然进去了，但他以前的手下说不定还在外面。万一是他们设的局，月姐去了就——”
“不像。”江月把U盘拔下来，捏在手心里，“沈鸿远的手下不会知道前世的事。他们连沈鸿远在研究什么都不知道，更不可能知道我的闺蜜。”
关浩森把信纸放在桌上，两只手撑在桌沿上，表情严肃，“你想去？”
“我要去查清楚。”
“如果是陷阱呢？”
江月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们。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，云层压得很低，像一块灰色的幕布。她把U盘攥在手心里，金属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，有点疼。
“如果是陷阱，我不怕。”她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笃定，“但如果不是陷阱——如果有人真的知道前世的事，知道我闺蜜的事，那这个人我必须见。”
关浩森沉默了几秒，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你关氏地产的事不用管了？”
“关氏地产的事没你重要。”
洪仔在旁边咳嗽了一声，假装没听到，低下头在手机上查瑞士的航班，“月姐，飞苏黎世的航班每天有两班，一班直飞，一班转机。直飞的那个时间比较好，早上到，不耽误事。”
“订直飞的。”江月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把信纸折好，夹进那个旧笔记本里，又把U盘装进一个小密封袋，封好。“洪仔，你去查一下这个寄件地址。苏黎世，街道名，能查到多少查多少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，这个坐标。查一下具体是什么位置，在哪个城市，附近有什么建筑。”
洪仔在手机上飞快地记着，点了几下头，转身跑出去了。走廊里的脚步声咚咚咚的，带着一股子着急上火的劲儿。
关浩森还站在桌前，看着江月把信封和笔记本锁进抽屉里。她锁了两道，一道密码锁，一道钥匙锁，动作很熟练，像是做过很多次。
“你不觉得奇怪吗？”他说，“你前世闺蜜已经走了很多年了。就算有人知道你们的关系，也不可能拿到她的笔迹。这个字迹，你是怎么确认的？”
江月把钥匙放进口袋，抬起头看着他，“我手里有她写的东西。对比过了，一模一样。”
“会不会是有人模仿？”
“模仿得再像，也有破绽。但这个没有。连收笔的力度都一样。”
关浩森皱了皱眉，没再问了。他靠在桌沿上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，低着头想了一会儿，“那个U盘里的加密文件，能破解吗？”
“我让梁文博试试。他是搞技术的，解密这种事应该难不倒他。”
“好。有结果了告诉我。”
江月拿起桌上的手机，拨了梁文博的号码，响了四声没人接，她挂了，发了条消息过去：“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，有东西给你看。”梁文博秒回了两个字：“收到。”
关浩森从桌沿上直起身，走到门口，拿起他进来时放在门边的伞。雨已经停了，伞面上还挂着水珠，他没撑开，就那么拎着，“明天我来接你。”
“不用，洪仔来接我就行。”
“我说了，我陪你去瑞士。”关浩森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，“不是送你到机场，是从上飞机到下飞机，全程陪你。”
江月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关浩森也没等她同意，拉开门出去了。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重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像是在宣示什么。声控灯被他走路的动静激活了，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他走过去了，又一盏一盏地灭掉。
江月站在窗前，手里还攥着那个密封袋。U盘在袋子里，黑色的，小小的，隔着塑料摸不到，但她能感觉到它在那里。窗外又飘起了雨，细细密密的，打在玻璃上，模糊了对面写字楼的灯光。她把密封袋放进抽屉，关上，锁好。抽屉里那个旧笔记本压在信纸上面，白纸黑字，折痕很深。她用食指在折痕上按了一下，纸面凹下去，又弹起来，折痕更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