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黎世的酒店房间里,江月把闺蜜的信摊在桌上。台灯的光照在信纸上,每一个字都投下浅浅的阴影。她已经看了不下十遍,有些句子几乎能背出来了。
“沈鸿远所有的资金来源,最终都指向一个离岸账户,那个账户的控制人,就叫X。”
信的第三段,被她用指甲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。她把信纸挪到台灯正下方,眯着眼看那行字下面的内容——闺蜜还写了一串数字,是那个离岸账户的账号。开头是CH开头,瑞士银行的代码。
“洪仔。”江月喊了一声。
洪仔从套房的客厅跑进来,脸上还带着时差的倦意,眼睛红红的,“月姐,怎么了?”
“这个账号,能查吗?”
洪仔凑过来看了看那串数字,挠了挠头,“瑞士银行的账户,银行肯定不会透露持有人信息。但我认识一个做跨境金融的朋友,在苏黎世本地,专门做这种信息查询的,路子很野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查这种大概要两万瑞士法郎。”
“给他。今天就要结果。”
洪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,“苏黎世这边现在是晚上七点,那边还没下班。我马上联系。”他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江月只听到几个零碎的词——“账号”“开曼”“急用”。
关浩森从浴室出来,用毛巾擦着头发,看到江月还在桌前坐着,信纸摊开,台灯亮着。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,走过来,“你还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关浩森在她对面坐下,看了一眼那封信,“这上面的东西,你信几分?”
“十分。”江月把信纸翻过来又翻过去,指腹在闺蜜的笔迹上摩挲着,“这笔迹我认了一辈子了。她写的每一个字,我都认得。这不是别人伪造的,是她写的。她死之前知道了什么,想告诉我,但来不及了。”
关浩森沉默了几秒,“你觉得那个X,跟沈鸿远是什么关系?”
“信上说得很清楚——沈鸿远是棋子,X是下棋的人。”江月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,灯光在水晶上折射出细碎的彩色光点,“沈鸿远冲锋陷阵,X在背后提供资金、资源、情报。沈鸿远进去了,X还在外面。他随时可以再找一个新的棋子。”
“所以你闺蜜让你小心的,不是沈鸿远,是这个X。”
“对。沈鸿远只是表面上的敌人,真正的敌人一直藏在暗处。”
洪仔打完电话从阳台走进来,凉风跟着他一起涌进来,吹得桌上的信纸飘了一下。江月伸手按住了。
“月姐,搞定了。我那个朋友说最快明天上午能给结果,但他不能保证能查到最终受益人,只能查到账户登记的公司名称和注册地。”
“够了,先查。”
洪仔点了点头,又走到客厅去打电话,这回声音更低了,大概在确认转账的事。
关浩森把毛巾从椅背上拿起来,叠了叠,放在一边,“先休息吧,明天再说。”
“你先睡,我再看一会儿。”
关浩森没再劝,站起来,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,回过头看了她一眼。她低着头,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,另半边埋在阴影里。他看了两秒,推门进去了。
江月把信又看了一遍,把那张照片也拿出来。照片上闺蜜笑得眯着眼,两个酒窝深深的,手搭在江月前世的肩膀上,像亲姐妹一样。她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那句“小心沈鸿远背后的幕后金主”,字迹很用力,有些笔画把纸都划破了。
闺蜜写字一向轻,但这几个字写得很重。她写的时候一定很着急,或者很害怕。
江月把照片和信收进信封,放进随身带的包里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苏黎世的夜景不像上海那么繁华,灯光稀疏,零零星星的,远处有教堂的尖顶,在夜色里黑黢黢的,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剑。
她站了很久,直到窗外的灯光又灭了几盏。
第二天上午,洪仔的朋友把结果发过来了。洪仔打印出来,拿给江月看,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,像是查到了什么但又没完全查明白的那种感觉。
打印纸上只有几行字。账号所属的公司叫“Cygnus Holdings Limited”,注册地在开曼群岛。公司的董事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,是一个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,没有实际控制人的信息。公司的注册时间是1990年,正好是沈鸿远开始资助周明远研究时空穿越的那一年。
时间线对上了。
江月盯着那行“Cygnus Holdings Limited”看了很久。Cygnus,天鹅座。一个公司的名字,取了一个星座的名字,听起来像是某个人的某种执念。
她把打印纸折了两折,放进口袋。
苏辰的电话是中午打来的。
“你让我查的那个账户,有眉目了。”苏辰的声音比平时急,语速快了不少,“那家叫Cygnus的公司,我通过几个渠道查了一下,它的最终受益人不是沈鸿远,是另一个人。沈鸿远只是这家公司的一个授权签字人,不是老板。”
江月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,“是谁?”
“还在查。但这个人能量很大,横跨政商两界。Cygnus的注册文件上虽然用的是律师的名字,但我查到了当年设立这家公司的原始资金来源——是从伦敦的一个私人账户转出来的。那个账户的主人在英国政界有很深的人脉,跟几任首相都有交集。”
“名字呢?”
“还没查到。那个私人账户用的是家族信托的名义,信托的受益人不公开。英国的信托法保护得很严,除非有法院令,否则查不到。”
江月沉默了两秒,“所以你查了几层,还是没查到这个人是谁?”
“查到了中间的几个环节,但最后一层被挡在外面了。”苏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,“但这个人的能量和手段,比我之前预想的要强得多。Cygnus公司在过去十几年里,投资了至少二十家科技公司,沈鸿远的只是其中之一。这个人不是只盯着你,他盯着的是整个科技行业。”
江月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不管他是谁,我都要查出来。”
“你确定要查?这个人比沈鸿远危险得多。你查他,他会反击。”
“苏辰,”江月的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墙上,“沈鸿远要我的命,这个人要我的穿越。你说谁更危险?沈鸿远已经进去了,他还在外面。他知道我是穿越者,他随时可以再出手。我不查他,等他来查我?”
苏辰沉默了很久,“行,我帮你查。但我得提醒你,这个人不好对付。沈鸿远是明面上的敌人,看得见摸得着。这个X是藏在暗处的,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,怎么打?”
“先知道他是谁,再打。”江月转过身,看着房间里正在收拾东西的关浩森和洪仔,“回国之后,我要组建一个专门的调查团队。不查别的,就查这个X。”
关浩森听到这句话,把手里叠到一半的衣服放下了,看着她。
苏辰说了一句,“你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,关浩森走过来,“你说的调查团队,我来帮你物色人选。关氏地产做地产这么多年,跟不少调查公司打过交道,有几家靠谱的。”
“不是普通的调查公司。”江月把手机放在桌上,“我要的是能查资金流向、能追境外公司、能破解加密信息的人。技术、财务、法律,三个方向各一个人。”
洪仔在旁边举手,“月姐,我算哪一个?”
“你算跑腿的。”
洪仔把手放下去了,但脸上没有不乐意,反而笑了,“跑腿也行,能跟着你就行。”
关浩森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,在扉页上写下了几个名字,“我有几个人选,回头给你看。”
江月点头,把桌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眼,然后放回包里。拉链拉到头,拉不动了才停。她把包背在身上,朝门口走,“走吧,回国。”
洪仔拎起行李箱,关浩森走在最后面,把房间里的灯都关了。走廊里的地毯很厚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三个人走到电梯口,江月按了向下的按钮,电梯门开了,里面空无一人。她走进去,靠着电梯壁,闭了一下眼睛。电梯下行,数字从六跳到五,再跳到四。关浩森站在她旁边,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纸巾,抽了一张递给她。她睁开眼,摇了摇头。关浩森把纸巾塞回口袋,手指碰到了口袋里的房卡,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攥在手心里,下楼的时候在前台还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