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总监梁文博把辞职信放在江月桌上的时候,手在抖。不是害怕,是气的。他把三封辞职信一字排开,每封都用公司的信封装着,封口很整齐,像是早就准备好了。
“江总,这个月第五个了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能听出里面的怒意,“这次走的是算法组的老王,干了四年,K&F的第一代AI框架就是他搭的。对方出了三倍工资,还给了一套深圳的房子。”
江月拿起那封辞职信,抽出来看了一眼。措辞很客气,感谢公司培养,感谢领导关怀,个人原因,请批准。标准格式,连标点符号都没改过。
她放下信,看着梁文博,“还有谁要走?”
“名单在这里。”梁文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列了七八个名字,其中五个已经被划掉了,表示已经走了。剩下的名字后面标注着“接触中”或“待观察”。“猎头公司的人就在对面的大楼里租了办公室,专门挖咱们的人。他们手里有联盟的资金,出价就是我们的一倍两倍,咱们根本跟不起。”
关浩森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桌前,拿起那张名单扫了一眼,脸色沉下来。他把名单放下,看着江月,“核心团队要是散了,技术优势就没了。”
江月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不要慌。”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留下来的才是真正忠诚的。被挖走的那些人,他们想要钱,就让他们去。K&F不缺这几个人。”
梁文博急了,“江总,不是几个人。核心算法团队一共四十多个人,走了五个,还有七八个在接触。如果再走十个,团队就散了。”
江月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面。白板上还留着供应链的战略图,她在旁边空白处写了几个字——“人才战”。下面画了两条线,左边写“钱”,右边写“留”。
“钱的问题,我们用钱解决。”她在左边写了一个数字,“期权。给所有核心技术人员发放期权,锁定三年。三年之内离职,期权作废。三年之后,可以按现价的七折购买公司股票。”
梁文博愣了一下,“现价的七折?现在的股价虽然跌了,但也有八百多亿的市值。七折相当于送钱。”
“就是送钱。但不是白送。他们要拿到这笔钱,得先在公司干满三年。”江月在右边写了一个词——“归属感”。“三年,足够我们稳住团队。三年之后,资本市场是什么情况,谁也不知道。但至少这三年里,他们不会走。”
洪仔从门口跑进来,手里拿着手机,“月姐,消息传出去了。期权方案刚在内部系统发布,技术部的群里炸了,所有人都在问是不是真的。”
“是真的。让他们放心。”江月转过身,看着梁文博,“你今天下午开个会,把方案细则讲清楚。期权从今天开始计算,过去的工作年限也折算一部分,不是只算未来。那些在公司干了三年以上的老员工,直接给足额期权,不需要等。”
梁文博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惊讶,又从惊讶变成了敬佩。他点了点头,把那叠辞职信收起来,只留下最上面那一封,“那老王他们几个已经走了的——”
“走了就是走了。期权只给在职的员工。”
“好。”
梁文博走了。走廊里的脚步声比来时轻快了许多,像是卸掉了一个大包袱。
关浩森靠在桌沿上,双手抱胸,看着江月,“你这招够狠。给期权不花钱,但锁定了三年。三年之内,这批人走不了。就算有人想走,也得算算账——七折的股价,三年后就算股价不涨,也是几百万的差价。这笔账,谁都会算。”
“钱能解决的问题,不是问题。”江月走回桌前坐下,“周明远以为用钱就能挖垮我的团队,他太天真了。他出三倍工资,我给的是未来。工资是今天的钱,期权是明天的钱。真正的技术人才,看的不只是今天,更是明天。”
洪仔在门口举起手,“月姐,那被挖走的那五个人,刚才有人托我问你,说他们后悔了,想回来,行不行?”
江月抬起头看着洪仔。
洪仔被那个眼神看得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不要。”江月说,两个字,干脆得像刀切萝卜。“背叛过一次的人,我不要。他们今天能为了三倍工资走,明天就能为了五倍工资卖公司的技术。这种人,回来也是定时炸弹。”
关浩森点头,“我同意。”
洪仔把手机拿出来,打了几个字发过去,发完把手机揣进兜里,抬起头,“月姐,还有一件事。猎头公司的人还在对面大楼里,要不要找人去跟他们谈谈?”
“不用谈。他们是做生意,不是搞间谍。挖人是正常的市场竞争,没必要上纲上线。”江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“但我们可以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把我们的期权方案发给他们。”
洪仔愣了一下,“发给猎头?”
“对。让他们知道,K&F的人不是他们想挖就能挖的。他们出三倍工资,我们给的是未来的千万富翁。谁更有吸引力,让那些工程师自己判断。”
洪仔乐了,“月姐,你这招够损的。”
“不是损,是商业。”江月把水杯放下,“他们用商业手段挖我的人,我就用商业手段回应。不违法,不违规,公平竞争。”
关浩森在旁边笑出了声。他看着江月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不是爱慕,不是敬佩,更像是一种确认——确认自己站在正确的人旁边。
洪仔转身要跑,被江月叫住了。
“等一下。你刚才说被挖走的那五个人想回来,具体是谁?”
洪仔想了想,“老王,还有算法组的小陈,硬件组的赵工,还有两个是测试组的,名字我不太记得了。”
“把他们五个的名字从期权方案里去掉。方案里本来有他们的,现在删掉。”江月顿了顿,“另外,发一个内部通知,说期权方案只面向在职员工。已经离职的不在范围之内。不用点名,但谁都知道说的是谁。”
洪仔点头,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江月补充了一句,“让IT部门把他们的系统权限全部收回。今天之内。”
“好。”
洪仔跑了。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快又急,像擂鼓。
梁文博的动作比预想的快。下午三点就开了技术部的全员会议,把期权方案的细则一条一条讲清楚。有员工录了音,发到了外部的技术论坛上,引起了不小的讨论。有人算了一笔账——以K&F现在的股价,七折购股权相当于每人平均拿到价值两百万的期权,核心骨干更多。这个数字比猎头开出的三倍工资更有吸引力,因为工资是税后的,期权是税前的,但算了算还是期权更划算。
当天晚上,洪仔收到了一个消息。猎头公司在对面的办公室里开会,开了一个多小时,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。第二天早上,那间办公室的灯没亮。第三天,有人看到他们在搬东西。
周明远的人撤了。
江月在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看东南亚供应链的考察报告。她抬起头看了洪仔一眼,“确定撤了?”
“确定。老吴去看过了,办公室退了,人走了。”洪仔笑得合不拢嘴,“他们挖了五个,咱们一个没再走。这波不亏。”
“亏了。”江月低下头继续看报告,“走了五个核心工程师,培训新人至少半年。半年的时间成本,不是钱能衡量的。”
洪仔的笑容收了一些。
“但比最坏的情况好。”江月翻了一页报告,“周明远以为用钱就能打垮我们,他太天真了。钱能买到人,买不到人心。”
关浩森坐在沙发上,把手里那本财经杂志放下了,“你说人心,那你刚才拒绝那五个人回来,不也是不讲人心?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江月把报告合上,“他们走的时候,公司正是最困难的时候。他们选择了钱,而不是公司。这种人回来,人心就乱了。留下的那些人会想——原来走了还能回来,那我下次也走,反正有退路。我不能让这种想法在公司里蔓延。”
关浩森靠在沙发背上,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洪仔把手机掏出来,看了一眼,“月姐,梁文博说新招的五个工程师下周到岗,都是从大厂挖来的,经验不比老王他们差。工资比市场价高了百分之二十,但没有期权。”
“前六个月不给期权,看表现。六个月之后再评估。”
“好。”
洪仔在手机上记了下来,把手机揣回兜里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,回过头,“月姐,对面那间猎头公司的办公室退了之后,你知道谁租了吗?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老吴说是一家中介公司,但注册信息查不到。”洪仔挠了挠头,“可能是我多心了。”
江月想了想,“不是多心。让老吴盯着,看谁进进出出。”
“好。”
洪仔走了。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,走廊里的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。关浩森走过去把门关上了,动作很轻,咔嗒一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