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气氛跟半年前完全不一样了。半年前,股东们吵着要谈判,供应链被卡,股价跌得人人自危。现在,白板上写着“反制方案”三个大字,下面分了三栏,每一栏都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写着字,整整齐齐,像作战地图。
江月站在白板前面,手里拿着马克笔,先在第一栏写了一个词——“做空”。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,写了几个字——“联盟核心企业”。
“第一步,做空联盟核心企业的股票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会议室里的人。关浩森坐在第一排,眼神发亮。洪仔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手机,随时准备传递消息。林律师坐在关浩森旁边,面前摊着厚厚的法律文件。苏辰没有到场,但他的头像亮在投影屏幕上,摄像头对着他杭州的办公室。
“苏辰通过内地的关系,拿到了联盟核心企业的财务漏洞。”江月在白板上写了几家公司的名字,华信能源、中原资本、德丰工业、克劳德科技、樱花投资。“这五家企业里,有三家的财务状况并不健康。华信能源的负债率超过百分之八十,中原资本的企业债下个月到期,樱花投资的海外投资连续两个季度亏损。这些信息,市场并不知道。或者知道,但没有联系起来看。”
苏辰的声音从投影仪里传出来,“我手里的资料包括华信能源的隐性负债、中原资本的债务展期失败风险、樱花投资在东南亚的两个烂尾项目。这些信息一旦释放出去,三家公司的股价至少跌百分之二十。”
关浩森皱了皱眉,“这些信息是内幕信息吗?”
“不是。都是公开信息,只是分散在不同的报表和公告里,没有人把它们串起来。”苏辰顿了顿,“我让人做了一份分析报告,把所有数据汇总在一起,结论很清楚——这三家公司的基本面已经出了问题。报告不涉及任何内幕信息,每一笔数据都可以在公开渠道查到。”
江月点了点头,“好。报告发出去的同时,我们在市场上做空这三只股票。不要用K&F的名义,用几个离岸账户分开操作。”
林律师推了推眼镜,“这个操作在法律上没有问题。只要不是利用内幕信息,做空是合法的市场行为。”
“那就干。”江月把马克笔放下,拿起桌上的手机,给财务总监陈婉婷发了一条消息——“准备五亿资金,分三个账户,等我指令。”
陈婉婷秒回了两个字:“收到。”
关浩森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胸,“你这一招,是要让他们疼。”
“不是疼,是让他们慌。”江月走回白板前面,在第二栏写了一个词——“垄断”。“第二步,联合被联盟欺压过的中小企业,集体起诉联盟成员涉嫌垄断。”她转过身看着林律师,“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林律师翻开面前的文件,抽出一份名单,上面列了十几家中小企业的名字。“我已经联系了其中十二家,都愿意加入集体诉讼。他们有的被联盟断过供应链,有的被低价挤出了市场,有的被威胁过不许跟K&F合作。大家的诉求很一致——要求市场监管总局对联盟进行反垄断调查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证据充分。联盟成员之间的沟通记录、价格协调的邮件、分工围剿K&F的会议纪要,我们手里都有。虽然大部分是间接证据,但足够立案了。”林律师合上文件,“我已经把材料提交给了市场监管总局。他们表示会认真研究。”
江月点头,在第二栏的“垄断”下面画了一个重点符号。然后走到第三栏,写了三个字——“反向收购”。
关浩森坐直了身体,“反向收购?你要去收购他们的供应链?”
“对。他们怎么打我们,我们就怎么打他们。”江月在白板上画了几条线,连接了“德丰工业”和“东南亚供应商”。“德丰工业在欧洲的供应链很稳定,但他们在东南亚的供应链很脆弱。德丰在越南和泰国的供应商规模不大,抗风险能力差。我已经让徐江林去接触了,出价是市场价的一点五倍。德丰给不了这个价,他们的董事会不会批。”
“你这是挖墙脚。”
“不是挖墙脚,是拆墙。”江月转过身,嘴角微微翘起来,“德丰工业在欧洲的供应链卡不住,但他们在东南亚的供应链我可以卡。只要拿下越南和泰国的这几家供应商,德丰在东南亚的产能至少缩水百分之三十。”
苏辰在投影仪里说了一句,“德丰工业的东南亚业务占他们全球营收的百分之十五。百分之十五的产能被卡,他们的股价至少要跌百分之十。”
“所以三管齐下。做空、垄断诉讼、反向收购。三根针同时扎下去,看他们能撑多久。”江月把马克笔放下,走回主位坐下。
洪仔从门口跑进来,手里的手机举得老高,“月姐,消息放出去了。财经媒体已经发了华信能源负债率的分析文章,用了苏辰的那份报告。文章下面已经有几百条评论了,都在问华信能源是不是要暴雷。”
“让子弹飞一会儿。”
一个小时后,华信能源的股价开始跌。不是暴跌,是阴跌,一点一点地往下掉,像钝刀子割肉。中原资本的股价跌得更快,因为有券商直接下调了评级,从“买入”调到了“持有”。樱花投资的股价在东京市场跌了百分之五,因为有人发现他们在东南亚的两个烂尾项目亏损超过了预期。
三家公司一天之内蒸发了将近两百亿的市值。
洪仔把数据报给江月的时候,声音都在抖,“月姐,两百亿。一天,两百亿。”
江月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,表情没有变化。“继续。”
第二天,市场监管总局的网站挂出了一则公告——“对华信能源、中原资本等五家企业涉嫌垄断行为立案调查”。公告不长,措辞谨慎,但意思很清楚——国家对资本的监管在收紧,联盟成为了靶子。
周明远的电话是在公告发出的当天下午打来的。江月接起来的时候,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像是好几天没喝水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“你够狠。”
江月握着手机,声音很平,“是你先动手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。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来,像在压着什么。“我不会认输。”
“那继续。”江月挂了电话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关浩森走过来,看着她的表情,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,“联盟快撑不住了?”
“还不够。”江月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我要让他主动求和。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,是因为他算清楚了账——再打下去,他输得更多。”
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,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块灰色的幕布。江月把手撑在窗玻璃上,玻璃凉凉的,她的指纹在玻璃上印出一个模糊的痕迹。关浩森走过来站在她旁边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远处黄浦江上有一艘货船在慢慢地移动,船上的灯在水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,随着波浪轻轻晃着,像一条发光的蛇在游。
洪仔在会议室里收拾东西,把白板上的字擦了,马克笔收进笔筒。擦到“反向收购”三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,用手机拍了张照片,擦了。白板上留下淡淡的蓝色痕迹,像没洗干净的水渍。他把白板擦放在槽里,吸铁石吸住了,啪嗒一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