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远死后第三个月，K&F的市值稳定在了八百亿左右。比巅峰时期少了两百亿，比最低谷多了五十亿。不上不下，卡在中间，像一根被掰弯了的竹子，还没弹回来。
江月站在白板前面，手里拿着马克笔，把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改了又改。AI芯片的研发进度比预期的快，但资金比预期的紧。马来西亚工厂的二期提前完工了，但欧洲市场的订单没有预期的多。好消息和坏消息搅在一起，像一团乱麻。
洪仔从门口跑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快递，脸上的表情不是兴奋，是惊讶。“月姐，楼下有人找你。没预约，但他说他姓苏。”
江月放下笔，“让他上来。”
几分钟后，电梯门开了，苏辰从里面走出来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，没打领带，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。脸上的疲惫遮不住，眼袋很深，像是好几天没睡好，但眼睛还是亮的。他手里没拿东西，空着手来的，连个包都没带。
关浩森从沙发上站起来，看着苏辰，表情复杂。不是不高兴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有意外，有审视，还有一点点说不出口的戒备。
洪仔站在门口，嘴张着，半天没合上。“苏哥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苏辰没回答洪仔，直接走进办公室，站在江月面前。两个人对视了几秒，谁都没先开口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江月先说了。
苏辰看着她，表情很认真，“听说你这里需要帮手。”
关浩森从沙发那边走过来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语气不冷不热，“你不是回华腾了吗？华腾的事处理完了？”
“华腾我已经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了。”苏辰转过头看着关浩森，语气很平和，“CEO从内部提拔的，跟了我八年，比我了解华腾。CTO是从硅谷挖回来的，技术视野比我宽。他们俩搭班子，华腾只会比我管的时候更好。”
关浩森没接话，把目光移到了江月身上。
江月靠在桌沿上，双手抱胸，看着苏辰。“为什么？”
苏辰知道她问的不是“为什么来”，是“为什么现在来”。他想了一下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们。窗外的浦东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很清晰，东方明珠塔的塔尖反着光。
“前世我们是对手。打了那么多年，争了那么多年，最后谁都没赢。你死了，我活到老，但我的公司也没了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江月。“这一世，我不想再跟你做对手了。我想当你的战友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
江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。苏辰没有躲闪，也没有故作真诚。他就那么站着，目光平平地看着她，像在等一个判决。
“好。”江月说了一个字。
苏辰的嘴角翘了一下，不是大笑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、轻轻的弧度。
关浩森在旁边站着，手还插在裤兜里，表情没变。他没有反对，也没有表示热烈欢迎，就那么站着，像一根柱子。
洪仔从门口挤进来，站在关浩森旁边，压低声音，“关哥，你不高兴？”
关浩森侧头看了他一眼，声音也压得很低，“没有。多一个人帮忙，挺好。”
洪仔看了看关浩森的表情，又看了看苏辰，没再问了。他不是傻子，他能感觉到关浩森那根弦绷了一下，但又不能说什么。他缩了缩脖子，退到门口站好。
江月走到白板前面，拿起马克笔，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——“新战略：AI+全球化”。然后在下面画了两条线，一条指向“芯片”，一条指向“东南亚”。
“苏辰，你对AI芯片怎么看？”她没回头，笔尖点在“芯片”两个字上。
苏辰走过来，站在白板旁边，看了看那两个字。“AI芯片是未来。现在全球只有两家公司能做，一家在美国，一家在日本。K&F如果能在明年流片成功，就是全球第三家。这个先发优势，至少能维持两年。”
“两年够了。”江月在“芯片”下面画了一条横线，“两年之内，用芯片带动硬件销售，用硬件销售带动平台生态。把K&F的整个业务链条串起来。”
苏辰点头，“我同意。但资金呢？芯片研发是烧钱的。你现在的现金储备只有二十亿，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。”关浩森突然开口了。他从裤兜里抽出手，走到白板前面，拿起另一支马克笔，在“资金”旁边写了几个数字。“关氏地产可以再出十亿。不是借，是投资。占K&F旗下芯片子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。”
江月看着他，苏辰也看着他。
关浩森的表情很认真，不是赌气，是真的在算账。“AI芯片是未来。关氏地产不能只做地产，要转型。投资K&F的芯片业务，是关氏地产转型的第一步。”
江月看了他几秒，点头，“好。百分之十的股份，十亿。估值按一百亿算，不占你便宜。”
“不用算那么细。”关浩森把马克笔放下。
“要算。亲兄弟明算账。”江月在那行数字下面画了一条线，写了“估值100亿”。
苏辰看着白板上那两个男人的数字和江月的反应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他没说什么，但那种表情——像是在说“这两个人还真是……”——被洪仔捕捉到了。
洪仔站在门口，看着白板前的三个人，心里冒出一个念头——这画面，怎么看着像一家三口在商量家里的大事？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，赶紧摇了摇头，把那念头甩掉了。
江月把白板上的东西整理了一遍，退后两步看着。AI芯片、东南亚工厂、全球化、资金——几个关键词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写着，中间用箭头连着，像一张网。
“苏辰，你具体负责什么？”她转过身。
“我负责海外市场。”苏辰走到沙发前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双手搭在膝盖上。“华腾在海外做了几年，渠道、客户、合作伙伴，我都有。K&F的产品出海，需要这些资源。”
“好。欧洲市场你负责，北美市场我来。”
“行。”
关浩森插了一句，“东南亚市场呢？”
江月想了想，“东南亚让洪仔跟徐江林配合。洪仔熟悉东南亚的供应链，徐江林熟悉马来西亚工厂。两个人搭班子，够了。”
洪仔在门口听到自己的名字，站直了，“月姐，我负责东南亚市场？我连英语都说不利索。”
“不需要你英语多好。徐江林英语好就行。你去搞定客户关系，他帮你翻译。”江月看了他一眼，“你不是说要跟着我干大事吗？这就是大事。”
洪仔把嘴闭上了，但腰挺得很直。
关浩森走回沙发前坐下，跟苏辰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两个男人并排坐着，谁都没看谁。江月站在白板前面，背对着他们，继续写写画画。
洪仔看着这一幕，心想——完了，三个人一台戏，以后的日子热闹了。
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，是徐江林从马来西亚发的消息：“马来西亚工厂二期设备安装完成，下周试产。”洪仔回了两个字：“收到。”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手在里面攥了一会儿才抽出来。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盏，门口暗了一截，他的影子缩进阴影里，只有半张脸还亮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