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略会议开了一整个下午。会议室的白板上画满了箭头和方框，从“AI芯片”出发，指向“硬件产品”，再指向“平台生态”，最后指向“全球市场”。箭头粗的细的、红的蓝的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洪仔站在白板旁边，手里拿着三支不同颜色的马克笔，随时准备递笔。他已经递了二十多次了，手都酸了，但不敢放下来，因为江月画图的速度太快。
苏辰坐在长桌的左侧，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笔记本。笔记本上写满了字，不是会议记录，是他的思考。他时不时在本子上写几笔，然后抬起头看着白板，皱着眉头想一会儿，再低下头继续写。关浩森坐在对面，面前没有电脑，没有笔记本，只有一杯凉透了的茶。他没有喝，双手搭在桌上，目光一直跟着江月的笔尖移动。
江月画完最后一笔，退后两步看着整块白板。上面是一幅完整的战略图，从底部到顶部，分了三层。底层是“技术基础”——AI芯片、算法、数据。中层是“产品矩阵”——智能硬件、企业服务、消费电子。顶层是“市场布局”——中国、东南亚、欧洲、北美。
“这是K&F未来三年的作战图。”江月转过身，看着会议室里的三个人，“底层是根，中层是干，顶层是枝叶。根扎得深，干才能长得壮，枝叶才能茂盛。”
苏辰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，“底层最关键。AI芯片是根里的根。没有芯片，上面的所有东西都是空中楼阁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芯片的研发投入不能省。”江月走回桌前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，水已经凉了。“但现在的问题是资金。我们的现金储备只剩二十亿，芯片研发至少要烧三十亿。缺口十亿。”
关浩森开口了，“关氏地产那十亿已经准备好了，随时可以到账。”
“那十亿是投资芯片子公司的，不是集团层面的。集团层面还有别的支出，马来西亚工厂三期的设备款、欧洲市场的渠道建设费、AI实验室的人员扩招，这些加起来又要十亿。”
苏辰把笔记本合上，笔记本的封面已经被他的手指磨得发亮了。“我手上有十亿。可以先投进来。”
江月看着他，“我不能白拿你的钱。”
“不是白拿。算我入股。”苏辰的表情很认真，不像是在做慈善，“华腾科技占K&F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。十亿换百分之五，估值两百亿。K&F现在的市值是八百亿，两百亿是折价。但我不是为了占便宜，是为了把华腾和K&F绑在一起。”
关浩森拿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已经凉透了，他皱了皱眉但没吐出来。“百分之五，十亿。这个价格合理。K&F现在的股价虽然在低位，但市值八百亿是实打实的。两百亿估值相当于打了二五折，苏辰你这是在送钱。”
“不是在送钱，是在投资。”苏辰看着关浩森，语气很平和，“我看好K&F的未来。三年后K&F的市值至少翻一倍，我这十亿会变成二十亿。不是送钱，是理财。”
关浩森把茶杯放下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。“行，你会理财。”
江月在白板上加了一行字——“华腾科技入股5%，注资10亿”。然后又加了一行——“关氏地产投资芯片子公司10%，注资10亿”。两行字并排写在一起，像两根柱子。
“加上这两笔，K&F的现金储备从二十亿恢复到四十亿。够用了。”江月把马克笔放下，走回主位坐下。
洪仔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攥着马克笔，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。他把“40亿”三个字圈了起来，在旁边画了一个笑脸。但笑脸上的眼睛画歪了，一只高一只低，看起来像是在哭。
会议又开了半个小时，把每一笔钱的用途都掰扯清楚了。苏辰的十亿进了集团账户，主要用于AI芯片和欧洲市场。关浩森的十亿进了芯片子公司的账户，专款专用，只能用于芯片研发。两笔钱互不交叉，各自独立，泾渭分明。
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洪仔把白板上的战略图拍了下来，存进手机，又多角度拍了几张，怕漏了细节。苏辰合上电脑，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关节咔咔响了两声。关浩森也站起来，把茶杯拿到茶水间倒了，杯子放在水槽边没有洗。
苏辰走出会议室，关浩森跟在他后面。两个人在走廊里并排走着，谁都没说话。走廊的声控灯亮了，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走到电梯口，关浩森按了按钮，电梯还没到。他转过身，看着苏辰。
“问你个事。”
苏辰看着他，“问。”
“你是不是对江月有意思？”
苏辰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不是那种客套的笑，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。他摇了摇头，把手插进裤兜里。
“没有。前世我们错过了做朋友的机会，这一世我只想当战友。不谈感情，只谈事业。”他看着关浩森，表情突然认真起来，“你放心，我不是来跟你抢人的。”
关浩森被“抢人”两个字噎了一下，想反驳，又觉得反驳了就等于承认什么。他把嘴闭上了，转过头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。
电梯到了，门开了。两个人走进去，苏辰按了一楼，关浩森按了负一层。
“你走地下？”苏辰问。
“我去停车场。你呢？”
“我叫了车。”
电梯门关上了。两个男人并排站着，谁也不看谁。关浩森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，在手指上转了一圈，又攥住了。
“苏辰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苏辰转过头看着他，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你在这时候来。”关浩森没有看苏辰，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。“她最需要帮手的时候，你来了。”
苏辰沉默了两秒。“我本来就应该来。前世欠她的，这一世还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苏辰走出去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转过身。“关浩森，你对她好一点。”
“不用你说。”关浩森按了关门键，电梯门慢慢合上，苏辰的脸在门缝里越来越窄，最后消失了。电梯继续下行，数字从一跳到负一，门开了。关浩森走出电梯，停车场里的灯惨白惨白的，照着稀稀拉拉的几辆车。他找到自己的车，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发动了引擎。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地下停车场里回荡，嗡嗡的，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，外面的空气涌进来，带着水泥和汽油的味道。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，拇指在皮套上按了一下，皮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他把车倒出车位，轮胎碾过地面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，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响了好几秒才消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