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。从七百亿到一千五百亿，翻了一倍多。这个速度放在任何行业都是神话，但在AI芯片的浪潮里，它只是数字的跳动。洪仔每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已经不是刷牙洗脸了，是打开手机看K&F的股价，看完之后截图发在公司群里，配一个烟花的表情。今天他截完图，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十秒钟，确认自己没看错，才把截图发出去。
一千五百三十亿。全球第三，仅次于苹果和亚马逊。谷歌和微软被甩在了后面，一个差了两百亿，一个差了三百亿。洪仔把手机揣进兜里，从门口跑进办公室，差点被地毯绊倒。“月姐！一千五百三十亿！超过谷歌了！”
江月坐在办公桌前，手里拿着一份欧洲市场的季度报告，头都没抬。“嗯。”
洪仔站在桌前，喘着粗气，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委屈之间——“月姐，你就不能表现得兴奋一点吗？这可是全球第三！十年前你还在旺角卖CALL机！”
江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把报告合上。“卖CALL机怎么了？卖CALL机也是做生意。”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浦东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清晰，东方明珠塔的塔尖反射着光，一闪一闪的。“全球第三，离第一还差得远。苹果的市值是我们的三倍。”
关浩森从沙发上站起来，笑着走过来。“你离全球第一只差一步了。三倍听着多，但你增速比他们快。苹果的增速是百分之十，我们是百分之一百。按这个速度算，三年就能追上。”
“算账不是这么算的。”江月转过身，看着关浩森，“增速不可能一直保持。芯片的热度会过去，竞争对手会追上来，市场会有波动。三年太乐观了，五年还差不多。”
苏辰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本《时代》杂志，翻了翻，放在茶几上。杂志的封面是江月的照片，穿着深蓝色西装，头发披着，表情严肃，标题是“AI女王”三个大字，下面是英文“The Queen of AI”。苏辰看了那个标题好几秒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AI女王，这个称号比你那个‘亚洲科技女王’好听。”
“都不好听。”江月走回桌前坐下，“女王这个词太封建了。”
关浩森笑了，“那你想要什么称号？‘AI女皇’？”
“不要任何称号。就叫江月。”她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，边角对齐。
苏辰把那本《时代》杂志拿起来，又翻了翻。里面有一篇长文章，写江月的创业史，从旺角电子一条街写起，写到K&F成为全球第三。文章写得很好，细节丰富，角度新颖，但苏辰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文章里完全没有提周明远，也没有提沈鸿远。他把杂志合上，放在茶几上。“这篇采访，你让记者删了不少东西？”
“不是删，是没写。”江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，“周明远和沈鸿远的事，跟K&F的技术和产品没有关系。记者要写的是K&F的成功故事，不是商战恩怨。那些东西，留着给写小说的人写。”
洪仔在门口插嘴，“月姐，那以后会不会有人把你的故事写成小说？”
“也许会。但那是以后的事。”江月把水杯放下，“现在要做的事是继续往前走。全球第三不是终点，是全球第一的起点。”
关浩森靠在桌沿上，双手抱胸，看着江月。“你刚才说五年，五年够吗？”
“够了。”江月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面。白板上还留着上次画的战略图，三层结构，三个红点。她在最上面加了一行字——“全球第一”。然后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，写了“2020”。指着那个年份，点了几下。“三年之内，K&F的市值翻一倍，做到三千亿。五年之内，翻两倍，做到四千五百亿。苹果现在的市值是四千八百亿。五年后，它的增速会慢下来，我们会在它慢下来的时候超过它。”
苏辰靠在沙发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手里捏着那本《时代》杂志。“你这个预测的前提是——苹果的市值不涨。但苹果的市值也会涨。”
“涨得比我们慢。”江月在“苹果”旁边写了一个数字——10%。“苹果的增速是百分之十，我们是百分之一百。就算明年增速降到百分之五十，后年降到百分之三十，五年后的复合增长率还是远远高于苹果。这个账，怎么算都算得过来。”
关浩森看着白板上那些数字，笑了。“你把未来五年的事都算好了？”
“不是算好了，是算过了。算过了心里才有底。”江月把马克笔放下，走回桌前坐下。
洪仔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攥着手机，屏幕上是K&F股价的实时走势图。那根线还在往上走，虽然涨幅不大，但一直在走。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，像是怕别人看到。
“月姐，《时代》的记者问我，说你被叫做‘AI女王’是什么感受。我说我不知道，我没问过你。她让我问你。”
“你怎么不直接问她电话？”
洪仔愣了一下，“我没她电话。”
“那就别回了。”江月拿起桌上的笔，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。
苏辰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的浦东天际线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过身，看着江月。“全球第三，全球焦点。你现在走到哪都有人认识你了吧？”
“不一定。戴口罩就认不出来。”
苏辰笑了。关浩森也笑了。洪仔站在门口，没笑，因为他知道江月说的是真的。她上个月去马来西亚出差，在吉隆坡机场戴了口罩和帽子，从海关到登机口，没有一个人认出她来。
关浩森收起笑容，看着江月。“你现在是全球第三，下一个目标是全球第一。到了全球第一之后呢？目标是什么？”
江月想了想，把笔放下。“到了再说。现在想那么远，没用。”
“你从来不想那么远？”
“想。但不想没用的。全球第一之后的事，等到了全球第一再想。”江月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跟苏辰并排站着。两个人看着窗外，谁都没说话。阳光从玻璃透进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，一高一矮，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。
关浩森站在他们身后，看着两个人的背影，把手插进裤兜里，没有走过去。
洪仔站在门口，看着办公室里的三个人。江月和苏辰在窗前，关浩森在桌前。三个人三个位置，各自站着，各自想着各自的事。他把手机从胸口拿起来，看了一眼股价走势图，那根线还在往上走，很慢，但确实在走。他把手机关了，揣进兜里。
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出了新叶子，嫩绿色的，在阳光里透明得像纸。江月伸手摸了摸那片新叶子，叶面光滑，微凉。她的指尖从叶尖滑到叶柄，叶子抖了一下，像是被风吹的。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，风挤进来，带着湿气和水腥味，吹在脸上凉飕飕的。那片新叶子在风里抖了好几下，叶柄弯了弯，但没断。风停了，叶子也停了。她把窗户关上了，手从窗台上收回来的时候，指尖碰到了一滴浇花溅上去的水珠，水珠凉得她缩了一下手，用拇指把那滴水抹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