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购Nexus AI后的第二年,K&F的市值像坐上了火箭。一千五百亿到两千亿用了半年,两千亿到两千五百亿用了四个月,两千五百亿到三千亿用了不到三个月。洪仔每天早上看股价的时候已经不截图了,因为他怕自己手抖,把手机摔了。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财务部的实习生,实习生每天把数据发给他,他再看。
超越苹果的那天,洪仔正在吃午饭。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,筷子掉在了桌上,他顾不上捡,直接从食堂跑到了电梯口。电梯太慢,他又跑了楼梯,六十八层,跑到顶楼的时候腿都软了,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才推开办公室的门。
“月姐!三千一百亿!超过苹果了!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喊了太久。
江月正在看财报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有人在汇报今天的天气。
关浩森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浦东天际线。阳光很好,照在东方明珠塔的塔尖上,反射着刺眼的光。“三千一百亿美元,全球第一。你做到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江月放下财报,站起来,走到窗前,跟关浩森并排站着。她看着窗外的城市,看了好一会儿。“我们做到了。不是我一个人,是我们。”她把“我们”两个字说得很清楚。
关浩森侧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翘了一下,没说话。
福布斯“全球最具权势女性排行榜”发布的那天,洪仔买了三份杂志。一份给江月,一份给自己,一份放在公司大厅的展示柜里。杂志封面是江月的照片,穿着白色西装,头发披着,表情严肃,标题是“世界第一女强人”,下面一行小字——“她超越了德国总理和美联储主席”。
洪仔把杂志放在江月桌上,退后三步,站定了,像在等领导检阅。江月低头看了一眼封面,没有翻开。“放那里吧。”她说。
“月姐,你不看看里面?有一篇专访,写你从旺角到全球第一的故事,写了六页。”
“写得好不好?”
“写得很好。记者说你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企业家之一。”
江月嘴角动了一下,“之一。还有之一,说明还不够好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关浩森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她旁边。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,深蓝色的丝绒面,看不清里面是什么。他把手背在身后,像是在藏什么东西。江月没有注意到,她在看窗外的天际线。
“江月。”关浩森叫了她的名字,声音比平时沉。
江月转过身,看到了他手里的盒子。她认出了那个盒子,跟两年前的一模一样。
关浩森单膝跪地,把盒子打开,里面是一枚钻戒。比上次的大了一圈,切割得更好,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“嫁给我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洪仔站在门口,手捂着嘴,眼睛瞪得溜圆。他想起两年前,关浩森在同样的位置,同样的姿势,说了同样的话。结果也同样的。
江月看着关浩森,看了好几秒。“又来了。”她说,语气里没有嘲讽,没有不耐烦,是一种带着无奈的温和。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关浩森跪在地上,仰着头看她,眼神里的东西跟两年前不一样了。两年前是期待,是紧张,是那种年轻时才会有的不管不顾。现在他的眼神更深了,像是一潭水,表面平静,底下有暗流。
江月看着他,没有急着说话。她想起两年前拒绝他的时候,心里有一个念头——也许有一天她会改变主意。两年过去了,她没有改变。不是关浩森不够好,是她太知道自己的路在哪。那条路太窄,容不下两个人并排走。
“我也是认真的。不。”
一个字,跟两年前一模一样。
关浩森跪了两秒,站起来,把戒指盒合上了。咔嗒一声,声音不大,但办公室里安静,每个字都很清楚。他把盒子揣进口袋里,拍了拍口袋,像是在确认它不会掉出来。
“我会一直等。”他说。
江月看着他,“别等了,去做你自己的事。”
“我的事就是陪着你。”
江月叹了口气。不是那种不耐烦的叹气,是一种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的叹气。她转过身,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。阳光从玻璃透进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长长的,一直延伸到关浩森脚下。
洪仔站在门口,捂着嘴的手放下来了,攥成了拳头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说“关哥你别傻了”,又想说“月姐你再考虑考虑”,但两句话都在喉咙里卡住了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关浩森把手插进裤兜里,站到江月旁边。两个人都看着窗外,谁都没说话。窗外的浦东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清晰,东方明珠塔的塔尖反射着光,金茂大厦的尖顶像一把剑插在地上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又跪一次吗?”关浩森开口了,没有看江月,看着窗外。
江月没说话。
“因为你做到了。从一千亿到三千亿,从亚洲第一到全球第一。你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,走完了别人一辈子走不完的路。我在旁边看着你,看着你这么拼、这么狠、这么不要命。我就想,这个女人太厉害了,我愿意用一辈子跟着她。”
江月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你说的那些理由我都知道。你要做全球第一,你要把K&F做到没人能超越。这些事我都支持你。但你做完这些事之后呢?全球第一之后呢?你打算一个人站在山顶上吗?”
江月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着,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的肩上,又从肩上移到了地上。
“也许吧。”她说,“我还没想那么远。”
关浩森笑了,不是苦笑,是一种认了命的、释然的笑。“行,那等你想到了,告诉我。”
江月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洪仔站在门口,叹了口气。他的手机震了一下,是徐江林从马来西亚发来的消息——“听说K&F全球第一了?恭喜江总。”洪仔打了几个字又删了,来回好几次,最后发了两个字:“是的。”发完把手机揣进兜里,手在里面攥了一会儿才抽出来。
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子,比之前的更大更绿。江月伸手摸了摸最大的一片叶子,叶面光滑,微凉。她的指尖从叶尖滑到叶柄,叶子抖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她。她把那盆绿萝从窗台上端下来,放在办公桌上,用喷壶喷了点水。水珠挂在叶尖上,亮晶晶的,像一颗颗透明的眼泪。她把喷壶放回窗台,壶嘴还在滴水,一滴一滴的,滴在窗台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她用纸巾把水渍擦干了,纸巾湿了一小块,她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,纸团在桶沿上弹了一下,掉进去了。
